承铭这样说着,二宝感动得热泪盈眶。他当即把承铭留下了,无论如何都要带回南溪村吃晚饭。

    他吩咐自家伙计:“你陪承铭大哥先回去,我拉板车去买菜,再给你们买几坛好酒。”

    承铭说:“不好劳烦小老板,还是我去买吧。”

    二宝急忙把他往屋外推,“你是我家恩人,我还指望和你交朋友呢,怎么能让你破费?快和我家伙计回去。”

    承铭失笑,“不知道的还当小老板在逐客。”

    却之不恭,承铭便随藏弓先回了南溪村。

    他也借这个空当汇报了最近的监察情况,说鳞甲王除了向六翼族出售私油,还向百肢族走过货。不过不是金钱交易,而是以物换物,换的是百肢族的冷兵器。

    藏弓大抵能猜到这些。

    百肢族人擅长制造冷兵器,手多,干活麻利,就连其他几族的兵器铺都喜欢雇佣百肢族的劳工。

    但要论武器的实用性,传承已久的冷兵器已赶不上新兴的热武器了,百肢王要是想换热武器,必须暗中同慧人交易。

    “境内的热武器生意也要盯紧,”藏弓说,“虽有中央监管,仍免不了有些利欲熏心的人投机倒把。尤其是官家授权的那几个经销商,他们的出货路径一定查清楚。”

    承铭应声,又道:“说来滑稽,上回属下去找鳞甲王时,他还嘴硬不承认,想重新谈合作。最后属下把那个江湖人放出来指认,他没话好说了,重新谈就谈成了□□。哈哈,主君料事如神。”

    藏弓说:“就是把那座私矿都送给你也无大碍,他看似受你胁迫,实则也在引着你往他的圈里进。你拿的越多,他的把柄捏得越紧,后面你想拆伙也就越难。当然,我们的最终目的也不是要举报他,能够各取所需就行。”

    承铭说:“是。现下军备物资算是有了,人手却还是不足,又要劳主君想办法了。哦,郎驭已经回京述职,上次与我来信说不日就出发,算算也该到昆仑了。”

    藏弓嗯声,“今日你来得正好,我有一事要你协助。”

    昆仑大街上,二宝刚把板车套好,准备锁上铺门。结果一阵雨云刮过,大风卷着断掉的树枝砸在了屋顶上,接诊室的瓦片被砸坏了几张。

    二宝郁闷,所幸现在时间还早,就搬了梯子爬上屋顶,开始换瓦。

    “有劳这位小公子留神,敢问是不是全人杂货铺的老板?”屋下传来了一女郎的声音。

    二宝探头往下看,登时哇了一声。

    只见这女郎长得清雅秀丽,端庄大方,不是大家闺秀,也不是小家碧玉,却有一种巾帼英雄的侠女气场,跨在一匹白马背上,举手投足都是一派潇洒疏放。但她说话又很温柔,慢条斯理,像那种很会保护弟妹的姐姐。

    二宝独身一人,没体会过有姐姐的滋味,这便被她吸引了注意力。

    “我是老板啊,请稍等一下。”说着铺完了最后一张瓦片,转身去踩梯子。

    这一踩正如他心里担忧的那样,刚下过雨,踩滑了。

    松鼠也陪他在屋顶待着,眼看他仰面摔下,急得吱哇一声就跟着跳了下来,跳到一半又后悔了,因为那女郎拍马而来,伸出双臂接住了二宝。

    “……”

    一个男娃子,被一个女娃子公主抱了。

    别说松鼠震惊,二宝也腿软,落在人家姑娘的怀里僵如死鼠,一动不敢动。

    这女郎却比他豁达,爽朗地笑了两声,说道:“小老板别怕,我是承铭的朋友,特意来找他的。能告诉我他在哪儿吗?”

    二宝的屁股沾上了马背,终于敢自己使劲儿了,搓着马毛,蹬着脚蹬子,出溜出溜滑到了地上。

    然后假装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理理衣衫,恭恭敬敬行了个客套礼,“多谢这位姐姐相救,承铭大哥去我家了,一会儿我多买些菜,你就跟我一道回去吧。”

    说完又觉得这样邀请姑娘去自己家很是不妥,心怀不轨似的,企图解释几句,却听对方笑道:“好说,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说罢不等二宝回应,自己下马进了铺子里歇息。

    回到南溪村时天还大亮,二宝把板车解套,又把老牛拍进了牛棚里。老牛委屈,但今天有客人,也只好忍下了。

    二宝对屋里喊:“小舅!来了个姐姐,说是找承铭大哥的,你快出来迎接一下。”

    “小舅?”女郎足下一顿。

    二宝说:“哦,是我家伙计。伙计你快出来呀,打点凉水给姐姐洗手,别磨蹭啦!”

    屋里,两名人高马大的男子走出来了。夕阳的余晖穿透云层,重新洒落大地,也映衬得这两人一个赛一个英俊。

    别说,火头军竟然比主帅还多了点内味儿。就挺贵气的。

    女郎的视线直接跳过承铭,停在了藏弓身上,只觉得心中一股情绪快要爆炸开来,唯剩攥紧马鞭一个法子来缓解。

    承铭见状率先开口,意在提醒:“郎驭,我还道你此番动作怎么慢吞吞,才念完就来了,挺及时。今晚有口福了,小老板和他家小舅都是好客之人,酒都备好了。”

    被称作郎驭的女郎总算反应过来,想到方才小老板说的“小舅”,又想到他使唤这位“小舅”去给她打水洗手,一口凉气就此梗在了喉头。

    “不不,我自己来,不劳烦小舅!”郎驭说着放下了马鞭,舀了缸里的水洗手。

    她早在信中得知承铭联系上了主君,可亲自一见,还是觉得心酸难忍。悲欢离合,生死之别,这就像是重投了一次胎,个中曲折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体会。

    承铭比谁都了解她的心情,因为自己也曾和她一样,于是解围道:“这位就是我同僚,第七军的主帅郎驭,小老板不是愿意交朋友么,从今往后我们便是朋友了。我听小舅说小老板手艺很好,不如叫郎驭和小舅说说话,我在旁观学习下厨可好?”

    二宝笑哈哈:“你一个主帅还要下厨啊,真难得。我只见郎驭姐姐气度不凡,却没想到竟然也是一军主帅,也太了不起了叭!要不然让小舅来做饭,我陪姐姐说说话?”

    承铭:“……”不敢不敢。

    郎驭:“……”别了别了。

    藏弓嘴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说道:“你要想和人家说话也行,把菜做得好点。先忙去,一会儿我来帮你。”

    二宝只得进了厨房,系上围裙开始忙活。

    承铭果真在旁边守着,时不时帮忙摘摘菜,添添柴。二宝不好意思叫他掺手,他却不肯回屋,只因他是领了命令而来的。

    至于这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