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林仿佛根本听不出讽刺,柔顺的银发往肩后一撩,掳起袖子就要检查郎驭的伤,“快叫我看看,伤在何处了?”

    郎驭甩开他探过来的手,“不用不用,肩膀上的一点小伤而已,不疼,也不方便给你看。”

    乔林当即满脸沮丧,“阿驭,我们都已经那样了,怎么还这么见外?你叫我看看,受伤了得包扎的,不然要发炎。”

    郎驭:“哎呀,说了不用就是不用!而且我跟你哪样了?不就是亲个嘴儿么,你至于次次提次次提。”

    二宝:……

    亲个嘴儿?

    军中大礼?

    火头军果然没撒谎啊!

    火头军迎接他的目光:对。

    两人推推搡搡拉拉扯扯,二宝实在看不下去了,就说道:“要不然郎驭姐姐去手术室里处理一下吧,我可以帮忙。”

    乔林说:“多谢小老板,但男女有别,还是我来吧。”

    二宝说:“可我是大夫啊。”

    藏弓说:“人家是未婚夫。”

    好吧。二宝不勉强,乔林便喜滋滋地拉着郎驭去了手术室。他们前脚刚进去,藏弓就拉着二宝贴了过去。

    二宝正纠结于偷听行为的恶劣性质,却听见里面的郎驭将语调放轻了许多,责备道:“都说了一点小伤,能不能别大惊小怪?”

    乔林说:“可我看着心疼啊。”

    郎驭说:“心疼个屁,大男人整天唧唧歪歪的。”

    乔林又说:“阿驭,你这话就不对了。一个男人,自己受伤当然不能唧唧歪歪,可要是看见了心爱之人受伤,那必定得丢开面子,唧唧歪歪到底。”

    郎驭说:“只有你是这样吧,也太肉麻了。”

    乔林说:“阿驭,我可没诓你。就说你家那位主子,我打赌,别看他平时大刀阔斧,一人一骑横扫千军的,要是有了心上人,肯定也跟我一样。”

    说到这里,郎驭莫名朝门外瞥了一眼。二宝赶紧躲到藏弓身后,耳朵贴在他背上,假装自己不在偷听。

    “你怎么有脸跟我主子比较?”郎驭这般揶揄道。听着是反驳,语气却像是赞同。

    “我没跟他比较,就是想找个可以佐证的案例,证明男人唧唧歪歪不是毛病,而是铁骨柔肠,真汉子性情。”

    说得挺好,真汉子就要对外刚硬,对内万般柔情。二宝不知道乔林指的是郎驭的哪个主子,但道理听着没瑕疵,他也赞同。

    藏弓也在此时朝二宝扬了扬眉峰,弄得二宝云里雾里,不明白他在得意什么,又不是在说他。

    不过……

    听他们俩的对话,好像自家火头军也差不多。刚认识的时候觉得他狂拽酷霸冷漠无情,越相处越觉得他唧唧歪歪。

    这段时间更是反常,虽说男人之间勾肩搭背很正常,但动不动就拦腰搂抱,还要行那种大礼,就好像挺那啥的。

    到底该怎么形容,二宝也说不上来。

    “欸欸,你给我转过去!”屋里郎驭的声音拉回了二宝的思绪,“你闭眼,不准偷看!不行,肩膀也不能看,说好的君子风仪呢?小心我戳瞎你的眼!”

    “好,我不偷看。不过阿驭,君子风仪也不是处处都适用的。

    对外人、好人自然要时时讲究,对内人、爱人却不能讲究,否则就是不爱的表现。”

    “话真多。耍流氓就是爱的表现?”

    “当然了。阿驭,我就是因为每天都想你、念你,见到你时才会情不自禁想要多看你几眼。别说是肩膀,你所有地方我都想看,被冰冷的铠甲覆盖隔绝的地方,我还想用自己的体温来暖化……”

    “你他娘的再叨叨一句试试。闭眼!”

    这一声“闭眼”气吞山河,二宝明明没在偷看,却本能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然后又听乔林嚷嚷:“阿驭,你不是说小伤么,这伤口怎么那么长!足足半寸啊!”

    郎驭吼道:“妈的,不是叫你别偷看吗?后脑勺上的眼睛也给我闭起来!是我受伤还是你受伤,哭个屁啊!”

    ……

    二宝不忍再听了,拽着火头军回到了休息室。咂摸着乔林的那些话,直觉得好笑,不由一番喟叹:“乔林大哥还蛮有意思的,可惜达不到郎驭姐姐的标准。哎,有缘无分。”

    “没什么所谓的有缘无分,”藏弓却突然说,“所有得不到手的东西都怪自己不够努力。换成我,真心喜欢一个人,追到天边也要追上,天意要是不允,我就跟天对着干。”

    二宝说:“你可真够嚣张的,这世上谁敢跟天对着干?别说是天了,就是天底下的人都不行。”

    藏弓像是看穿了他,“又想起渊武帝了?”

    二宝嗯声,“他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违背了天下人的意愿,侵犯了天下人的利益,所以他死了,被天下人联手诛杀了。”

    多么骄狂的一个人。虽然有本事,却太过骄狂,以至于把自己混成了众矢之的,少年时的功绩全被抹杀,终究一败涂地。

    “二宝,”藏弓莫名正了神色,“他有愧于天下人,却无愧于你。因为弑父与你无关,引燃战火与你无关,只一个捣毁神机与你有关。捣毁神机,放你自由了,不是吗?”

    言外之意,你能不能别恨他?

    二宝却抿了抿唇,说道:“他捣毁神机的时候我还在里面,如果不是我的恩人把我救出来,我早就葬身火海了。代替我去死的是我的恩人,他是无辜的,他不该有此下场。”

    藏弓说:“那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救你的人就是暴君呢?毕竟那时候正在过年,谁会知道神机要被摧毁,又赶得及去救你?”

    二宝哂笑一声,摇了摇头,“不可能的。他毁掉神机就是不希望这种力量存在世间,何必还要救我。你别乱猜了,也别再掺和郎驭姐姐和乔林大哥的事了,可不能为了赚介绍费就瞎撮合。”

    藏弓暗自默默叹息,又平复了情绪,挑眉道:“你还小,哪看得懂女人的心思。而且我赚了钱还不是给你花,不然我赚它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