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宝摇头,邱冷峻便说:“用妖力将两颗心脏融为一体,不死之心便会吸收并调和妖王自身的能量,使其强度不会超过身体的承受限度,自然也不必通过杀戮来排解肆虐的躁火。反之,不死之心需要供养,除了妖王宝血,还真不知道能有什么更好的能量来源。”

    “啊……”原来天生是一对。二宝豁然开朗,愁闷一扫而光,目光融融地去看藏弓。然而藏弓忽然问道:“你还没说,到底为何会变成兽形?”

    邱冷峻说:“当年老妖王散尽了妖力,身体也化成了碎片,被剥离的不死之心吸纳分解了剩余妇孺和孩子们的妖力,我便是其中之一。若把妖王陛下比作根系,我等族民便是藤蔓上的叶子,没了根系提供的妖力供养,我们出现了返祖症状,各自变成兽形,又混进其它动物族群里,分散到天南地北,这才躲过了灭亡的命运。”

    后来的事二宝就知道了,差不多就是邱冷峻和族民们守护着不死之心,直到去年,他终于脱离了神机的束缚,在山窝里遇到了前来寻他的邱冷峻。

    “六国不灭,则异妖永存。殿下,看看这芳草茂盛的四野,是您带来了希望。”邱冷峻又望向藏弓,“到了最后,拥有不死之心的人是六国中人,那么只要他还活着,想必也能保殿下安全,如此看来,最后一个诅咒也应验了。”

    “但不死之心在我这里,二宝又发狂怎么办?”良久的静默之后,藏弓又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邱冷峻怔结,含糊道:“这个……或许,呵呵,或许需要用另外一种方式来调和互补了。我也不甚清楚,还得殿下自行摸索,或者,有时间的时候和将军一起慢慢钻研吧。”

    委婉的表达方式,却有不同的解析。

    藏弓已经好久没得二宝的好脸色了,这番刚刚经历过生死劫,只想抱着心爱的小郎君好好揉弄揉弄,被这言语一点拨就不由自主地想野了,脸皮随之烧烫起来。

    二宝则懵懵懂懂,开始担心钻研不出来怎么办,又没有医书能参考。

    “算了算了,以往也从来没发生过这种事,难为邱冷峻了……等等,”二宝骤然醒悟,扭过头来上下打量藏弓,“你刚不是失忆了嘛,怎么知道我叫二宝,还知道我发狂?你又骗我!”

    藏弓:“……”

    忘了忘了,失策。

    “黑心肝的,你果然又骗我!!”

    “饶命,小郎君饶命,不要打。哈哈哈,我跟你闹着玩的,缓和一下气氛而已!”

    小花丛生的绒毯上,两人滚作一团。

    二宝还不能在短时间内恢复元气,打那几记醉拳纯粹靠着“将军活了将军没失忆”的喜悦,现下就又开始头晕了。

    藏弓趁机把人圈到怀里,回想这段时间的挫折,猜测在自己死亡以后二宝该有多害怕,心里便酸软揪疼。

    “这次哭了没?”藏弓无限怜爱地顺着二宝的头发。

    “没有,我知道你能活过来,干嘛还要哭?”二宝咻咻地喘着气,竭力捍卫最后的尊严,“那不是有句话叫‘好人不长命,坏蛋王八活千年’么,你就是后者。”

    藏弓嗤嗤发笑,转去问邱冷峻:“他真这么淡定?”

    邱冷峻这忠诚的老骑士答道:“殿下已经咬开脉管准备以死殉情了。哎,还好我赶得及时,要不然又是一桩千古悲剧。”

    “给我看看。”藏弓拾起二宝的手腕。

    他因不死之心而获得了夜视的能力,便瞧见二宝白净的皮肤上附着了一层风干的血迹,禁不住蹙眉,“疼吗?”

    二宝摇头,“你知道的,我没有痛觉,以后不要再问这种傻问题了。”

    “那我……”藏弓深吸一口气,“那我可以替你疼吗?”

    多么深情的告白。虽简单,但真挚。一个人愿意替另一个人承担所有痛苦,那就是爱情最美好的表达方式。

    二宝答道:“可以啊。”

    藏弓:“…………?”

    这到底是明白没明白?

    于是藏弓又补充:“二宝,我不想再等了,以后的每一天我都想和你在一起,和你耳鬓厮磨,帮你看铺子,养宠物,顺手救治那些生了病受了伤的人。我们在一起,不是因为你需要我,我需要你,而是我喜欢你,恰好你也喜欢我。所以,重新答我一次好不好?”

    二宝说:“好啊。”

    藏弓:“什、什么?”

    二宝:“我说好啊!”

    藏弓:“…………”

    为什么感觉这么草率?

    二宝说:“除了开店铺,养宠物,我还想了结两件事。第一件是你的事,将军,我还是愿意去百肢族做卧底,我能做到。”

    藏弓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那第二件事呢?”

    “第二件事……”二宝沉吟,指尖触到了身下的小草花,凉丝丝的,“将军看这四野,在二十年前也是一片沃土。”

    藏弓:“你想召回异妖族?”

    二宝摇了摇头,“不算召回,只是想给他们建造一个随时可以回归的家园。诅咒还在,这里仍然是六族人的禁区,但我想把禁区变成绿洲,总有一天,游荡在这里的亡魂们都能安息。”

    藏弓笑起来,“那么变成了兽形的异妖族们纷纷回归了,禁区岂不是变成了天然的动物园?”

    二宝说:“先派人在外围守着,严禁人类出入。也许再过二十年,诅咒会随着怨念的消失不复存在,这里又会是别样的景致。”

    藏弓静静望着怀里的人,摩挲着他的脸颊,“傻二宝,你总是异想天开。要把废土变绿洲,光靠你的血可不行,我都还没被喂饱呢。但是这回我陪你,我们有足够的时间等到那一天的到来。”

    之后,又是良久的静默。

    二宝攀住藏弓的肩膀,仰起脸,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这一啄,胜过千言万语。

    藏弓用力抱紧二宝,然后狂风暴雨,深深拥吻,直吻到二宝气喘不匀,推着他的胸膛,威胁他赶紧把手从自己的屁股上挪开。

    邱冷峻默默躲远,奔到一处荒废的宅院,纵身跃上房顶,在这个连一线月牙都没有的夜晚放声长嚎。

    时隔近二十年了,异妖之境终于再次迎来了它的主人,而它的主人也像预言说的那样,为之带来了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