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师祖对自己说过,抵死都不能对外人泄露郭氏武功的秘密;只是眼前的状况教他好生难为。虽然楼姨不是什么好人,可他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你当我只是在吓唬你吗?或许这女人对你不重要,那等等咱们就去把你娘抓来!”

    庄大一边说,竟然一边拿出匕首一刀刀划向冯小楼的脸颊和身躯。

    没有了花容月貌,那比杀了她还难受,冯小楼忍不住发出阵阵哀号……

    “臭娘们!你不想活了是吧?想把别人都引过来吗?”

    庄大朝她脸颊用力甩了一巴掌,冯小楼马上昏死过去。

    “你不要再伤害她,你这样会把她打死的!”小杰惊愕的大喊。

    只见庄大转移目标,凶神恶煞的拿起木棍朝他走来。小杰毕竟没见识过这么血腥的场面,浑身上下开始禁不住打颤。

    当木棍如雨滴般不断落在他身上时,小杰开始运气护身。他告诉自己要坚强,不能求饶,不可以丢了师父的脸。

    当崔子沆一脚踢开房门时,见到满室血迹景象几乎要抓狂。

    盛怒中的他以为躺在床上的浴血女子是心爱的郭楚楚,立时发飙的拿出大刀逢人就砍。不到几秒钟,三名大汉立时当场毙命。

    “楚楚,你怎么了?”他脱下斗篷盖在女人身上,伤恸欲绝的看着颜面及身子被利刃刺伤得一片鲜血淋漓的女子。

    “王爷……你来了?”冯小楼激动的流下泪水。

    王爷从来没用过这么深情的眼光看她,她就算死也无憾了。

    “楚楚,你不能死……你不能死啊!”他痛不欲生的抱着断了气的女尸,不觉放声大哭。“你死了,我要如何是好……”“王爷,请节哀顺变。小少爷还需要您照顾呢!”看得心酸的张汉在一边劝慰。

    是啊!他还有儿子需要照顾。

    他转身看着晕在地上的小杰,知道他不过是受了点皮肉伤。只是等他醒来,他要怎么告诉他楚楚丧命的消息?

    他意气消沉的抱着尸首返回王府,当他想让她尽可能以最美的一面入土安息,他愈看愈觉得不对劲。当他注意到她耳上夸张的金耳环时,才惊觉自己认错了人。

    “这是小楼!”

    楚楚没死!他突然燃起了一线生机。

    他就知道,上天不会待他这么残忍。

    可是楚楚上哪去了?眼前只有等小杰醒来才能知道。他将冯小楼的尸首交由下人处理,立时又回到儿子身边,替他运气疗伤。

    “师父……”小杰一张开眼看到的是自己崇拜的英雄,不禁露出了笑脸。“您把我救出来啦!我就知道您会来救我!娘呢?”

    见他不住东张西望的寻找楚楚,崔子沆也十分讶异。

    “小杰,你没看到你娘吗?”

    “娘还没有找到吗?”小杰紧张的坐起身来。“楼姨告诉我,娘同您一块上山赏景,是真的吗?”

    小楼?现在她死了,他该上哪找他的楚楚?

    “你娘是同我一块上山赏景,只是下山后咱们没见着你踪迹。她答应要待在府里守着等你回来;可我傍晚回府时,连她也失踪不见了。”

    “娘会去哪里呢?”

    “她肯定是去找你了!”崔子沆突然想到。“长白山!”

    “没错!师父,娘一定是回长白山找我了。因为楼姨曾要我留张纸条给你,告诉你说咱们要回长白山去!”

    “小杰,我这就上路去找你母亲,你留在王府好好养病。”“不!师父,带我一起去!”小杰不依的拉扯他衣袖。“我没受什么伤,身体也很强壮,让我替你引路,不然你根本找不到咱们家!”

    拗不过他的央求,崔子沆只有点头同意,不过他又开了个条件。

    “带你出门可以,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师父,我一定会听话的!”

    “那就是以后别再叫我师父,该改口叫我爹了!”

    “师……爹,您是说,您要同我娘成亲?!”

    小杰兴奋的眼角闪烁着泪光。他一直希望师父有一天能成为他爹,上天总算听到他的心愿了。

    “小杰,我要你知道,你本来就是我儿子,这是不容改变的事实。”看见儿子喜悦的眼神,他不由也为之动容。他吞了口口水掩饰自己激动的心情。“你要知道,并不是我不要你,而是你师祖不喜欢我,所以我才没把你们接到王府来。你不会怪我吧?”

    “爹,我了解师祖的个性,我不会怪您的!”

    小杰终于忍不住流下了眼泪,哭倒在父亲温暖又宽阔的怀抱里。

    郭楚楚一路行来都没见到儿子的踪影,匆促的行程及三餐的不定时,让她着实消瘦了不少。她知道自己如果再不好好休息调养身子,只怕肚里的孩子会保不住。

    转眼,她身上的银两已经用光;如果要继续行程,她只好把身上唯一贵重的物品卖了。虽然她心中万般不舍,可钱财是身外之物,没什么东西会比小杰重要,她想子沆会体谅她的。

    果然,玉佩卖了个好价钱,让她可以买辆马车代步,也不必太过劳累。她只能祈求上苍,保佑小杰能平安抵达长白山。每夜,她都是含着泪水入眠,除了挂念儿子之外,对崔子沆的思念也令她食不知味。

    不知道他是否看到了她的留书?他又会不会来山上找她?

    深怕保不住肚里的小孩,她每天都花好些时间躺卧在床;所以当她抵达长白山麓,已经是三个半月以后的事情。

    长白山上隆冬积雪未消,她只怕自己的马车上不了山腰。只是当她来到山谷时,竟错愕的发现,有人刻意铲开了一条大路,让她的马车可以平稳行驶。

    怎么会有人来这地方?

    以儿子的能力,根本无法独力完成这些事。接着,她见到更让她吃惊的景象——熊洞旁边竟赫然出现一间石屋。

    怎么还不到一年光景,山上就完全人事全非了?

    那小杰呢?他可有平安到家?!

    五个月的身孕让她行动难免有些不便,她慢吞吞的爬下马车,身子却让人一把从背后抱住。

    “楚楚,你终于回来了!”

    “子沆,你来多久了?”

    “够久了,都来回找了你两趟!”久别重逢让崔子沆忍不住一阵鼻酸,他假装不悦的质问:“你到底是走哪条路回来的?为什么花了这么久时间?”

    “我都是挑好走的官道回来的。”她窝在他胸膛里低声说道:“你知道我怀有身孕,所以不方便赶路。”

    “这我当然知道,你有事要回长白山,为什么不等我回府再商量?你可知道我见不着你,心里慌得不知如何是好。”

    “有啥好慌的?我知道该怎么照顾自己的。”她突然想起千里迢迢回长白山的目的。“你先一步回来,可有看到小杰?”“小杰是同我一起回来的。”

    “他同你一起回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事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们一家人终于在一起了!”他不想再说那些不愉快的事让她心烦,他要她永远过得单纯又快乐。

    “哦?小杰他没有气我忽略他吗?”

    “你是这么好的母亲,千辛万苦的寻找他,他怎么会怪你呢?”他爱怜的亲亲她脸颊,心想她真是个最完美的女人。“咱们的儿子聪明又孝顺,他不会做出让母亲伤心烦恼的事。”

    “那小杰在哪里?”

    “他说要去采些人参,让你补补身子。”

    话才说完,就听到小杰喜悦的呐喊——

    “娘,你回来啦!我可想死你了!”

    “小杰!”她开心的回应儿子的呼唤,见小杰身手矫健的从远处跳跃过来,她心中充满无限欣慰和骄傲。

    “娘,你看!爹让手下在这儿盖了间石屋呢!”小杰指着熊洞旁边的房子。“爹说这是他要和你住的地方,爹答应我,以后每年都会回山上住一个月呢!”

    看儿子开口闭口都是爹,让她听了还真有些不习惯。

    “子沆,你把咱们的事都告诉小杰了?”

    “嗯。”他得意的搂紧她,贴着她耳畔细语:“我告诉他,我遇上雪女的故事。”

    “你……你别同孩子胡说八道!”她娇羞的轻捶他一下。“你可别再这样子看着我,当心我会忍不住当所有人面前亲你哟!”

    他抓住她撒娇挥舞的玉手,看着她那冻得红咚咚的脸颊,他终于禁不住诱惑,在那宛如樱桃般的红唇,印上无数记激情热吻。

    山谷突然吹起了一阵风,扬起地上片片雪花,将两人围在其中……万籁俱寂的天地间,仿佛只有他俩存在。虽然气候寒冷无比,但只要有彼此,再酷寒的天候,他们都不觉可怕。

    终曲

    是年夏天,长白山麓又传来了婴儿的啼哭声,一名白胖女娃在众人的殷殷期待下顺利诞生了。

    为了让郭楚楚得到最好的照料,崔子沆特别将京城名医请到山上替她接生,并照料她产后虚弱的身子。

    第一次将娇嫩女娃抱在怀中,崔子沆感叹的望了儿子一眼。知道自己曾错过许多事,他决定尽其所能的弥补楚楚她们母子俩。

    “楚楚,咱们就叫她雪儿,你觉得如何?”崔子沆哄着怀中女娃,一副有女万事足的幸福模样。

    “嗯,你觉得好就好!”郭楚楚含笑的看着丈夫,脸上洋溢着备受宠爱的幸福光芒。

    “楚楚,再过几天,咱们上路回京可好?”

    听到崔子沆的话,她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要这么急着回京城吗?”

    “你该知道,咱们不能在山里躲一辈子,有些问题总要去面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