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明庶。我刚有地方说的并不对。”

    简明庶心不在焉,只随口问道:“哪里不对。”

    “酆都狱中,我是说,真正的酆都狱,不是从来没有人从里面出来过。有一个人,也是世上唯一一个,从炼狱底下爬了出来。”

    “人?”简明庶感到有些难以置信。

    那地方,连飞廉这样的古神提起来都讳莫如深。

    普普通通的一个寻常人丢了进去,即使没遇上听起来玄乎的“那位”,里面普通的凶兽妖神,随意动动指头,都能将人捏成齑粉,怎么还能爬出来?

    “难道‘那位’几万年没能爬出来,区区一个凡人,还能翻过了天?”

    “是。”

    简明庶回头看了老鹿一眼,他伸展开的鹿角在灰暗的天空中,呈现出树影的模样。他看不清老鹿的表情。

    “这人破出酆都狱的那天,作为封印的鬼雾混沌上,滔天巨浪,几乎要遮天蔽日。鬼雾散去,混沌土地上,只独独地留下了一朵百子莲花。”

    第30章 眼为阳

    “还挺诗意。”

    顺着他的转述,简明庶仿佛见着柔而韧的百子莲,独独一朵,生在浑噩狠戾的恶土之上。

    他罕见地起了几分好奇之心:“这位‘炼狱独花’,是谁?”

    黑暗中,老鹿像是低头沉思了一阵,认认真真的在回忆。

    他停了许久,叹了口气说:“过去太久,我实在记不起此人的姓名。只记得姓氏不算常见,似乎是姓伍。”

    “姓伍。”

    简明庶低声重复了一遍。可巧,自从中元节过后,他的生活里莫名其妙地冒出来几个姓“伍”的,像是跟“伍”这个姓氏杠上了一样。

    “可按你刚才所说,真正的酆都狱里押着的‘那位’,他那么厉害,都逃不出来。这位‘炼狱独花’,又是怎么出来的呢?”

    老鹿的鹿角左右晃了晃,这是在摇头。他说:“谁知道呢。”

    这对话被一阵滋滋啦啦的电流干扰声打断。

    一阵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明……庶……7001、4……直播……具象……成。”

    即使音质极渣无比,又断断续续,简明庶不用仔细听也明白,这是宝蒙的声音。这是她的特别之处。

    虽然幽冥深处万鬼交谈,导致干扰严重,他还是猜出了这句话的意思:下一个茧世界已经来临。

    上一个结束还没两天 还真是一刻都不让人休息。

    简明庶低叹口气:“老鹿……下次再来找你散心。我得回平都医院一趟。”

    黑暗中,飞廉拍了拍他的肩膀:“千万小心。”

    简明庶刚抬脚要走,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而问道:“老鹿,能不能送我一程,打个飞的?”

    *

    深夜。

    司机累了一天,上下眼皮在不住打架。他左手把着方向盘,右手夹着一根烟,想借此醒醒神。

    酆都市这个鬼地方,一旦入了夜,即使开着远光灯也没法儿照清楚前路。今天更是如此,他的时速已经降到了40码,一阵阵的鬼雾接连不断往车大灯上撞,雾气浓重地连地上的标示线都看不清楚。

    他强撑着精神,想着还有十来公里,兴许能遇着可以歇脚的地方。

    车前不远处,大灯照亮的鬼雾之中,巨大的人影一闪。司机被这少说三米的巨影骇到,躲闪不及,还没来得及打转方向,直直地撞了上去。

    “咚”一声巨响,一股巨大的冲击力在胸膛爆开。

    惯性将司机狠狠摔在方向盘上,安全带又将他重重地拉回座椅当中。神奇的是,这种巨大冲力下,他居然毫发无损。

    “难道撞了人!”

    司机顿时吓出一身白毛汗。开车几年来,他是小心谨慎,连黄灯都不敢闯。

    后怕,像乌鸦掠过心头。他胡乱摸了一旁的手机,急忙按开了手机里带的手电筒,慌慌张张下了车。

    车前方是一片干净的空地,无人。甚至连小猫小狗都没有。这让他大大地松上一口气。开车这件事,虽然与人行了方便,但也是猛虎利器,一个不慎,极有可能改变几个家庭的命运。

    一辈子,一次事故都出不得。

    手机自带的手电筒照亮了不大的区域,他将光亮往上挪挪,想顺便看看车头情况。

    这一看,却让刚刚松下去的那口气立即提到了嗓子眼儿。

    车前盖上,留着两道巨大的凹痕,就像是撞上了什么巨人的小腿。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城隍庙中,“哐”一声巨响传来,听着是有人踹门而入,而且底气还挺足。

    酆都市城隍庙里的鬼差,这几日里,原本就心里窝火。

    过个中元节,作为阴间的首都,他们的工作量不知大了几倍,单单是流动鬼口控制这一项,已经让他几个昼夜没怎么歇息,生生是累的,连魂气都散了几缕。

    眼下他终于发完了积压的路引子,一时乐得清闲,刚刚坐下吃着供香午餐,一脚踹门声,将鬼差心里的怒火蹭地点了起来。

    他在屋内将供香桌一拍,怒骂道:“哪个不长眼色的,阎王爷的门都敢踹!”

    估计又是哪个不懂规矩、刚死的新鬼,不知道有七天归煞的规矩,急吼吼地踹了门就想去投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