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舒扬的眼神闪了闪,并未回答。

    见他不愿多说,简明庶将书合上,起身小小地舒展了一下,随口问道:“你饿么?”

    “ 不对,你们吃东西么?我们家的英珠,是从来不吃东西的 或者,一年吃个一两次就够了。”

    这点英珠倒是和寻常人间的鬼怪没什么两样。

    人世间,最不济的鬼也得一年祭拜个一次,不然,好好的鬼魂没多久就会饿得灵气散尽、化作一缕青烟。

    伍舒扬点了点头:“吃。”

    不过,听着对方言下之意,他心中有些犯起疑惑,简明庶是把他当做和英珠一样的恶鬼了么?

    眼前的这个人换上了灰蓝色的家居服,配上柔软干净的白色裤子,曼妙的发丝也像是刚刚洗过,浑身都是清爽的茶香。

    他看起来干净柔软,像三月桃李芳菲之时,最好的阳光。

    春风称明庶,春日为青阳。

    明庶、青阳。

    换来换去,他的名字都绕不开这个温柔的季节。

    简明庶不知道对方心中的思量,他抱着书,懒懒地往门口走:“家里没什么吃的,你只能凑合凑合。”

    这人走过来的步子散漫,却让伍舒扬不由得屏住呼吸。

    他一眼见着简明庶脖颈上的伤痕,轻轻皱眉:“你脖子上的伤……?”

    伤口已经被简单清洗过,不再渗血,只留着几个深深的咬痕和一片淤红。

    脆弱脖颈上的咬痕,像是烂漫的山花遍开,别有另一种美感。不得不说,这伤痕和他白润的脖颈搭配起来,是那样的相合,仿佛这块娇嫩的地方,天生就该被打上烙印。

    简明庶懒懒地扫了他一眼,这眼神中有点逗人的怒火。他没回答伍舒扬的问题。

    “谁咬的?”伍舒扬追问道。

    他的心中升腾起一股愠怒 是谁伤了他的明庶

    这时候,简明庶恰巧同他擦身而过,抱着书往厨房走去。一阵淡香拂面而过,他头也没回,懒懒应了一句:

    “狗咬的。”

    伍舒扬的目光疑惑地追寻了过去。

    他后颈上的齿痕,有两个额外深的小印,相当对称,揭示着作案者的一对尖尖的小牙。

    伍舒扬摸到了黑夜中的引路索。

    他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唇,平时说话幅度不大,难以让人察觉,但他确确实实长着两颗小而利的虎牙。

    难道是……

    紧张、刺激夹杂着愧疚一道袭来,他像是瞬间被抽空,险些踉跄。

    厨房里开始传来一些烟火气的响动。他还没尝过明庶的厨艺,一想到平都医院这帮小孩子时常能吃到,心里居然泛出一丝酸。

    他动作熟稔,看起来也算熟悉厨房,尤其是插着一只兜煎蛋的样子,让人觉得格外清爽帅气,而且光芒万丈。

    可能是担忧伍舒扬太饿,整个等待过程不长。

    只是简明庶的“凑合凑合”,和伍舒扬料想的水平不太一样。

    “喏,凑合吃吧。”

    整个过程没有二十分钟,端上来的时候,丰盛程度却超乎他的想象:圆乎乎的太阳煎蛋,几条喷香的酥脆培根,一小片烤吐司,和一堆又红又粘稠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伍舒扬坐在餐桌右首第一位,垂着眼帘打量盘中那片可疑的稀糊糊的东西,没开动。

    “这是茄汁 豆。卖相不好看,味道还可以。你醒的太晚,家里也没什么东西,做这些最快。”

    他边解释着,边给伍舒扬端来一杯红茶放在手边,自己坐在主人位上,撑着下巴,耐心望着眼前之人。

    简明庶看起来,心情还算不错。让伍舒扬心中,对那一串齿痕的忧虑,减轻了几分。

    伍舒扬少许舀了一些尝了尝,似乎认同了“味道还可以”这个说法,这才开始斯斯文文的进食。

    那模样,不像是饿了许久,反而像是刻意压制,端着样子吃。

    他吃得谨慎,茄汁还是多少沾染上了淡色薄唇,染出一片枫红色彩。嘴角渍出了一点枫色,像是一颗极小的朱砂,灼人心思一般惹眼。

    这张高冷又苍白的脸,配上唇边的茄汁,才算是终于有了一丝儿人味儿。

    伍舒扬的模样称得上是见者忘忧,让简明庶把他胡乱啃了自己几口的仇,分分钟忘到天边去了。

    简明庶看着他一本正经吃东西的模样,实在是忍俊不禁,额发跟着轻轻摆动。

    “何事好笑?”伍舒扬奇怪问道。

    “这个好笑。”

    简明庶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块叠得整齐的绢帕,轻轻帮他把唇边那一点枫色抹去。

    “多大人了,还吃得到处都是。”简明庶柔声说。

    伍舒扬被这举动惊地小小一愣,由着他把嘴角的一点擦掉。

    他的眼神复杂,简明庶本是挂着笑的,笑容却渐渐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