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落在眼前这一片纠缠的黑色圆球上,刚才伍舒扬这个混蛋一番胡闹,把自己的思路、情绪都搅得乱七八糟,根本没办法冷静思考。

    这个人总是这幅样子。

    蛮横地闯进别人的生活里,把别人的心情和节奏闹得乱七八糟,自己再轻飘飘离去。

    真是讨厌。

    等出了第五维度,再见面,一定送他几十句混蛋,加倍奉还。

    “你在和谁说话?”

    他身后,传来了游鼠冷峻的声音。

    “和夫人!”宝蒙抢答道。

    “和冤家。”简明庶纠正道。

    游鼠单手插兜,漠然往这边看了很久。他逆着光站着,看不清表情。

    “上来。”

    这一句的距离,比上一句近了许多。

    游鼠不知什么时候,已从墙头走了下来。他站在一侧的墙上,整个人淹没在灰墙投下的阴影里,只有伸出的手落在光线中。

    他的方向正对着简明庶,他在邀请。

    游鼠刚刚站在灰墙的顶端,登高望远,他看到了什么也说不定

    说不上来为什么,看着轻微的光打亮的手,简明庶心里莫名的有些抗拒。

    鬼使神差般,伍舒扬冷漠又好看的面孔忽然浮现在脑海中。他想起来,伍舒扬也曾和他有过身体接触,但都小心又小心,捏住他的手腕时,甚至只用了指尖。

    不知他是讨厌,还是避嫌。

    宝蒙紧张地扯了扯简明庶的袖口,暗示他不要去。小伍舒扬也揪住他的两根小指头,仰着小脸望着他。

    身后,蛮牛耐心解释道:“凭我对他的认识,头儿可能要和你商量什么事情,你可以放心。”

    “你……”

    简明庶原本想答就这样说吧,对方却抛来一个更让人无法拒绝的理由。

    “我带你看回去的路。”

    游鼠向前走了两步,依旧逆着光。发灰的黯光拉出他的轮廓,他一手仍夹着松茄,身影莫名显得有些落寞。

    他开出的筹码,显然让简明庶心动。然而,作为一个天秤座,简明庶最大的毛病也很显著:纠结。

    理智上,他需要接受这个邀请。但如果听从自己的本心,他并不是很想和这个人有什么肢体接触。

    再加上,这个邀请的手势,让他有种交付和依赖的感觉,也让简明庶心里有些抗拒。

    心中纠扯几个回合,他挪了挪步子,依旧没动。

    游鼠收回手,随意地插回兜里,轻描淡写地抛出了更有诱惑力的筹码:

    “最快捷的路。”

    简明庶插着兜,思索了片刻。他刚拉出一把长柄黑伞,生物电频中传来了熟悉的气息声。

    那人没说话,但呼吸节律却异常紊乱。他没开口,简明庶却清楚地感觉到他是谁,仿佛这人就在自己耳际呼吸、陪伴自己。

    他捏着伞,站住了脚步。

    对面似乎察觉了这边的异样,也停了停。这一刻本没多长,却让简明庶感到被拉得很长很长,仿佛全世界都安静下来,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

    简明庶感觉自己的心提到心口,莫名的有些期盼,而另一个冷静的自己却审视批判道:“你在胡思乱想什么”。

    [我……]

    简明庶本想说,我打算去探探路,他的话头却被对方打断。

    [忘了和你说。]他说,[护好自己。]

    伍舒扬低低的声音停了停,不知是声音微弱下来还是信号差了起来:[……等你。]

    电频信号咔嚓切断,简明庶甚至都不确定,他说的是“等你”、还是“我等你”。

    他等了片刻,直到电频里再无响动,这才将手中黑伞腾地撑开。再转身时,他整个人都洋溢着暖意。

    “长乐,宝蒙,你们等我一下。”

    他斜着伞,伞底鼓起一阵上升气流,带着整个人向着左侧灰墙方向飘去。

    快到的时候,他看准落点,缓缓收起黑伞,落在地宫灰墙上。

    站在高处,整个地宫结构是同心圆转轮结构,和第三幅图如出一辙。地宫左侧两个区域,入口处标着巨大的61、62。两个区域如同被抽干一般,一片废墟。

    废土之中传来一些诡秘的嚎叫声。

    “62区是这几天才枯竭的,估计,分管这区域的creater已经脑死亡。邦联派认为,下一个枯萎的就是63区。负担过重,这才进行了几轮的清扫运动。”游鼠从后方跟了上来。

    简明庶绕开帮派争斗的话题,直接切入主题:“你说最快捷的路,应当就是布满离子焰这条吧。”

    门洞正对着的路,横跨四层地宫,直通向地宫圆心的方向。圆心处标注着黑色数字,距离太远实在看不清楚,不过简明庶猜测,应当是“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