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在谈论什么?”

    颇为冰寒的音色从头等舱方向传来。一位沉墨与暗夜铸就的美人自通道的暗影中走出。

    “没什么。闲聊天。”简明庶没理会,洒脱转身,越过伍舒扬,往自己的隔间走去。

    伍舒扬站定了脚步,他微微抬起眼帘,审视地扫了allen一眼,眼神如风刀霜剑,甚至连一旁的天申和佑都感受到了压迫感。

    “哇哦!!”这回连一直看热闹的醉灵都忍不住惊叹了。

    伍舒扬转身离去,瑟瑟披风带起一阵凉风。

    比起这个,他有更重要的事情。

    餐盘已经铺好白布,刀叉备好,案头上甚至放了一颗极小的香薰蜡烛。

    简明庶看着这些东西有些发愣,紧接着,却被轻轻推进了餐椅。

    “山鬼送餐的时候,说你在休息。我想你应该饿了。”对方帮他细致调整好角度,低声说。

    “是有点。”

    鹅肝头盘配dom pérignon香槟,蘑菇浓汤后又上了和牛,主菜吃完后,甜点搭配的是蓝莓覆盆子。不得不说,是他吃过最好吃的飞机餐。

    “万恶的资本主义。”一边品尝,简明庶心里冒出了这么一句。

    喂饱这只小猫之后,伍舒扬再度俯身,细心将安全带扣好。

    “这次还有任务,下次单独带你去。”

    “你们这次来爱尔兰,是为什么?应许之地又是哪里?”

    “爱尔兰是最后一片净土。”伍舒扬修长的手拉起安全带的扣带,缓缓调整着合适的长度。

    简明庶由着他调整扣带,懒懒打量山鬼撤下餐盘的动作。她们尽数收好,撤出。

    向来都是他帮着操心家里的一帮小毛头,偶尔这样被人宠着,手都不用伸一下,感觉倒也不赖。

    加分。

    “此前新西兰还有一片净土。不过,随着酪农业逐步发展,原始而粗放的畜牧方式,使得山川河流、湖泊海水被农场污水污染,寄居于自然中的仙灵因灵气枯竭而亡。爱尔兰,就成为了最后一片净土。”

    “爱尔兰,是会为了一颗小灌木修改国道的国家。”简明庶说。

    “是。这也是它成为净土的原因之一。”

    “即便如此,”伍舒扬半跪下来,认真看着对方的眼睛,“环境过度开垦,可供仙灵栖息的地方越来越少,灵气越来越稀薄。我们如此。爱尔兰也是。”

    “现代人所说的鬼神之说不可信、超自然现象都发生在迷信的过去,其实并不是科不科学的问题,甚至不是仙灵抛弃了我们,而是我们抛弃了仙灵。就像长大的人,再也不相信童话一样,其实是他们抛弃了童话。”

    简明庶噗呲笑出了声。

    如果不是事先接触了许多超自然现象,单听这一番话,他甚至要以为对方是不是进了什么传/销组织,被洗了脑。

    “你该不会告诉我,这和酆都狱有联系吧。”

    “因为世间灵气稀薄,冥府不得不公开轮换选举、几年更迭一批,甚至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鬼神大将。应许之地也是这样。”

    “多彩之地、奇迹之地、应许之地,合称为异界,你可以理解成爱尔兰地区,类似于我国的天庭、酆都狱一样的地方。如同冥府请求你帮助一样,其他国家的异界因为自身能力不足,会请求我们到达异界,帮他们度过难关。”[1]

    “我明白了。”简明庶点点头,“国际警察?”

    还没等伍舒扬答话,简明庶自行纠正道:“不对,不能这么理解。警察是执法机关,酆都狱是权利机关。”

    伍舒扬眉眼含笑,静静地听他说话。

    “所以,你是酆都狱的人?”

    对方轻轻地嗯了一声,又补充道:“勉强算。”

    “你还知道我帮助冥府?”

    “知道。”伍舒扬垂下眼眸,如水般柔顺的发丝倾泻而下,遮了半面,“以后不要单独去。”

    “你做了不少我的功课嘛。”简明庶仰头看了他一眼,“我这边,倒是什么信息都没有。你出生哪里、来自哪里,究竟做着什么样的工作,是鬼是怪是神是魔,甚至连名字我都不确定 ”

    简明庶低下头,审视地看向臣服在自己座位前的人:“你 不叫伍舒扬,对吧。”

    对方垂着眼帘,并未回答。

    简明庶的手缠绕上他胸口垂坠的斗篷饰链,他缓而坚决地将眼前之人拉近自己:“说实话。”

    伍舒扬抬眸。这双眼睛寒彻心魄,难以读出情绪。

    “过去重要么?”他问。

    简明庶认真思索了一番这个问题。

    如果他是在乎过去的人,平都医院一票小毛孩都不会住进来。而他不清楚眼前这个人的过去,也一样容许他进入自己的生活,甚至还订了个荒唐的口头约定。

    他自行释怀。

    “可能不重要吧。”他的手从这条饰链上松开,阖上眼帘,“我向来比较宽宏大量。”

    “说实话,你是人是魔是鬼是神,我都不在乎。我只是想,至少,你可以好好介绍介绍自己。”

    忽然,一阵凉润触感覆上眉眼,似乎有什么东西蒙上了他的眼睛。

    他下意识伸手,对方却轻飘飘地撇开他摸索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