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乎是凭着意志和本能爬进了杯心。

    适应了会儿,他刚刚探头,硕大的圆号迎面而来,他下意识又缩了回去。

    金属圆号砸破了杯沿,哐哐啷啷朝着另一端滚去。下一个是长号,然后是铜管、单簧管

    他甚至怀疑,孤女想往他头上扔出整个交响乐团。

    这想法刚刚掠过脑海,施坦威三角钢琴整个压了过来。

    做工精致的钢琴紧挨着杯沿重重砸在地上,崩裂成几半,黑白键帽瞬间散射了一片。

    咖啡杯疯狂打旋,迅速远去。他逐渐摸出了些规律 看着是无序自旋,实际上是规律运动,类似于台球上四处撞击的球体。

    原本只是打算引开孤女的注意力,现在,他冒出了更好的主意。

    巨人孤女跟不上咖啡杯的速度,茫然地在原地乱看,反而呈现出相对静止的状态。

    哐一声,咖啡杯如他所料,撞上了偌大的器械,简明庶顺势跃起,揪住了垂落的电线。

    他胡乱撞上了一旁的边界,虽然痛楚,但这也是计策中的一环。简明庶迅速调整姿势,扯着长长的电线,双腿一蹬,反作用力带着他,朝着对向的孤女悠去。

    电极片刚刚贴上巨人孤女,她原地一个抽搐,停在了扭曲的姿势。

    电线带着他开始钟摆运动,他也借此悠至另一个孤女身边,再度以电极片制服了狂暴的巨人。

    这途中,他心中一直惊叹,本该是无害的无抽搐电休克疗法,从孤女的反应来看 这力道强得不止一点半点。

    当然,他并不知晓真实情况,是电极片的力道就如此强劲,还是世界主人的主观意识夸大了电流的力度。

    三个。

    四个。

    他在一片狂想的世界中游荡,有一瞬间居然产生了些共鸣。

    这个世界是痛苦而扭曲的,有躁郁症、有强迫他打针治疗的孤女、有关着他逼着他的孤女,偌大的济贫院就像是个人间地狱。

    可他有音乐。四处漂浮的音符乐谱、小号圆号让他的灵魂纯粹而自由,简直在幻想的世界里肆意奔跑、无拘无束。

    音乐,是世界主人唯一的救赎。

    摇摆之中,他看到了和佑,小家伙正十分努力,顺着静脉滴注的塑料管向上攀爬,他距离最高处那个唯一安定的药架,只有最后一步。

    胜利在望!

    “氯硝西泮!!”

    他用尽力气朝着高处喊着,希望和佑能够听到,不,即使他听不到,眼前的场景,他也能清楚知道,应该服用什么药物。

    就像和佑自己,拉开抽屉、定时定量地服用的那些药品,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钻心的锐利感袭来。他下意识摸索过去,触到了长长的金属针。

    回头是孤女如干尸般的脸,她举着注射器,尖锐的针头早已刺穿了他的左心。

    巨人孤女恶意搅着针头,让人感觉心肺被掏得乱七八糟。

    他没猜错、没猜错!在他给出提示后,巨人孤女的这幅反应恰巧印证了他的推论。

    进入钟楼内部后,自己的身躯缩小,最开始,他以为是主人的恐惧放大了一切。后来,从和佑的提醒他才明白过来,应当是 “孩童”。

    身体多处伤病、患有双向障碍的孩童,他的精神世界狂乱又迷惑,才会造出这么荒诞的场景。

    整个世界中,唯一安宁的地方,那个高高的药架,是解药、也是答案。

    四处阻挠她们的孤女,疯狂拿注射器戳他、拿乐器砸他,应当是不管不顾,用药品维持他的理智或清醒,勒令他练琴 可能是为了维生、可能是他唯一的才能,这点素材确实不足,难以推论。

    而整个癫狂的世界,像极了双相障碍发作时候的样子,不是抑郁失落,而是狂躁焦虑的那一半。

    而缩小的、穿着病号服的他,恰巧是“孩童”,恰巧是解药的另一半。所以

    一片片乳白色圆形药片铺天盖地袭来,与此同时,一群巨人孤女迅速围了上来,显然开始狂躁。

    他奋力抓住了滚过身侧的一片氯硝西泮,这药片过于巨大,几乎将他整个压倒。

    针头再度深刺了几分。

    周围所有的场景都开始躁动,甚至咖啡转杯的速度都快了几倍,疯狂四处撞击。

    有人从后方扯住了他的胳膊 糟糕!

    简明庶迅速一挣,死命扑上了巨大的氯硝西泮药片,他不管不顾,立即咬了一小口。

    苦涩的味道在他口中蔓延,恶心感几乎破喉而出。

    世界停滞,所有疯癫的东西都卡在了原地。

    “明叔叔 成功了么?”

    “成功了 和佑!!”

    他的欣喜连一秒都没能持续到,和佑的口鼻中忽然喷溅出鲜血,他像个失去力气的破布娃娃,从最高处的药架上摔下来,重重落地。

    “!”

    是哪里有问题 是哪里出了纰漏?

    明明这一切环环相扣,为什么会让和佑突然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