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么?是他伏在青阳身上啃噬、撷取,甚至痛吻他的心脏 可他完全没有这方面的记忆。

    他有些害怕,害怕自己压抑不住的另一个自己。

    青阳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他揪住对方的衣襟,将木呆呆的伍舒扬收进自己怀里。

    这是他第一次拥抱成年后的伍舒扬。

    小时候,他是无拘无束的,总喜欢攀着自己的背、伏在自己的怀抱里,肆意依赖自己。渐渐成长,他反而莫名生分拘束起来,直至现在,有时候,他的眼神躲躲闪闪,刻意回避着自己。

    不知不觉间,时光雕琢了这块最好的美玉,舒扬早已长成,甚至,青阳快要抱不住他宽厚的臂膀。

    他不再是以前,蜷缩在自己怀中的小小孩童。

    青阳想起幼鸟成长后终归要告别父母、离巢而去,子珏的躲闪,大抵是这样的原因吧。

    “是我么?”伍舒扬问。

    “不是你。”青阳像幼时那样缓缓揉着他的头,“我的子珏,克制又端雅,什么都无法扭曲他的心肠。”

    他恰巧伏在青阳心口硕大的创痕上,看着如山的铁证,泪水几乎要模糊他的眼睛。

    “还说不是小孩子。”青阳安慰道。

    他将泪,忍了回去。

    “子珏,睡吧。我原谅你。”青阳拍了拍他的背,像幼时那样,哄他入睡。

    “不。”

    “我……不值得您的原谅。”

    青阳拍着他的手,一顿。

    “我……敬仰您,崇拜您,信仰您。可我……我邪恶又肮脏,我……我居然……”

    青阳悠长地抚摸他的发丝。

    “子珏的字,写的端雅。和子珏的人一样。”

    他的动作停在半路。有人,搂住了他的腰肢。

    伍舒扬侧脸埋在他心上。不知何时,他已不再是幼时的糯糯奶声,也不是满口克己的小大人,而是低沉而温柔的音色。

    他开口说话时,带着数千日夜相伴的蛊。

    “ 我在……觊觎您。”

    青阳的手,不高不低,不紧不缓,就那样停在他的宽厚的背上。

    伍舒扬轻轻靠在青阳的心口,他听到对方的心音,急促又紧张。

    青阳在想些什么呢。

    如果失控,他会像以往一样宠溺、纵容,温柔地包容他么。

    如果可以……

    “……荒唐。”青阳的声音低下来,埋怨又呢喃。

    “荒唐啊。”

    他阖上了眼,一句叹息。

    是很荒唐。

    他垂怜了最不该垂怜之人,日夜相伴之中,他更无法管束自己,爱上了未来的魔神。

    如果只是一瞬,命运应当会允许的吧。

    如果只是一瞬。

    他抬手,扯落了伍舒扬的银冠。

    伍舒扬的发丝瞬间散落,如锦缎,倾泻而下。他看到舒扬讶异的抬头,他沉静的眉眼,开始染上些失控的红。

    “……只有今天。”青阳低声絮语。

    舒扬吻了他。

    堕落吧,疯狂吧,让二人的命运永远纠葛在一起,让舒扬啃噬自己的骨血,让他的泪与痛深入骨髓。

    让二人一起万劫不复。

    舒扬俯身。

    他被压制在身下。

    今日的夜,格外漫长。

    碎星温柔,环抱大洋。

    “天何所沓,十二焉分。日月安属,列星安陈……”[2]

    天有多高,星辰又有多远,为何日月往复不会坠落,为何日日年年不会倒流……

    为何人间,没有永远。

    作者有话要说:[1]太学:楚国的太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