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等到子珏的笑脸,对方俯身,伏在他心口的伤痕上。

    伍舒扬在心中暗骂自己。他不该,也不配,尤其是听到了青阳的梦呓之后,他们的确应该分开。

    可他还是挣脱不了,青阳对自己的诱惑力。

    “……我,会努力。”他恰巧伏在自己留下的咬痕上。

    “克制自己。”

    *

    然而有时候,不需要克制自己。尤其是有人不自量力,玷污他的神明。

    allen已成为一具模糊的血尸。

    无穷尽的尸体撕扯他,屠戮他,贪婪地榨取他 就像他榨取这群尸体一样。

    这是恶与暴力的狂欢。

    伍舒扬置身其外,提着鲜血淋漓的画皮,鬼火燃起,将它燃成一片灰烬。

    真真假假,一场幻梦,不知是欺人,还是骗己。

    尸体们架着淋漓的血尸远去,而伍舒扬站在原地,继续走完自己该走的路。

    一盏又一盏,他浑浑噩噩,不记得具体数目,只感到自己的身体被灼烧、意志被折磨,甚至不如现在切开血管,让一切魂归大地。

    痛苦像尘土那般拥抱着他,无孔不入、无处不在。无限漫长,又让人痛不欲生。

    他舀了舀,似乎只剩下半盏烈火,整个喷泉已空。

    伍舒扬松了口气,泛出了点笑容。他的青阳,距离解放,还有一步之遥。

    天光破晓,群星淡出。

    他痛饮下,最后一盏冷白的烈火。

    哐啷。

    金盏跌落在空荡荡的鎏金喷泉里,它打了几个圈,刮擦出脆响,却忽然融合于整个喷泉之中。

    整座喷泉开始流畅地变形,像一张巨大张开的网 这是漂亮的高维拓扑图形投影。

    图形折叠,蜷缩,逐渐形成了一朵玫瑰模样。

    这朵娇弱的花儿,瓣上还飘零着点点金光,它没在空中停留多久,直直下坠。

    伍舒扬急忙上前,紧张地接住了这朵金贵的花。

    祈愿玫瑰 它曾经出现在很多地方。例如爱尔兰的半神阿瑞安赫德曾经踏上祈愿之路,一朵玫瑰化作了他理想中的儿媳,取名为“花颜”;又如法兰西强大的女巫曾经踏上祈愿之路,一朵玫瑰化作了漫长的诅咒,她诅咒了一位独居的王子,惟有真爱方能解除。

    现在,这朵娇嫩的玫瑰落在自己的掌心。尖锐的小刺桀骜不驯,时刻提醒着伍舒扬,它的骄矜。

    伍舒扬不觉得疼,甚至他觉得,这时候玫瑰割烂了自己的掌心,甚至贯穿了自己的咽喉,他也不会放开这朵神奇的花。

    毕竟,明庶的幸福,全维系在这朵花上。

    他轻轻揪起玫瑰最外侧的一瓣,心脏狂跳不已 这可是世上唯一一朵,如果……万一……

    伍舒扬小小地唤了口气,紧张压迫得他难以呼吸。

    “愿我的明庶,一生平凡而幸福。”

    不要让他再出生入死,操劳不停。

    玫瑰没有任何变化。

    伍舒扬细微地皱了皱眉。

    “ 愿我的明庶,一生平凡而幸福。”他稍稍压低了些声音。

    一如既往,毫无变化。

    他再度扯起了外侧的花瓣

    一片晶体碎裂声音。

    他周身瞬间炸满硕大冰花,玫瑰霎时结满冰晶。自花枝开始,刺出无数锐利冰棱,将他业已伤痕累累的手再度贯穿。

    他生怕玫瑰遗失,反而更用力地攥紧。

    几近无温度的血,滴落在地面铺开的薄冰上,污染了一片纯洁的冰雪。

    “我有没有警告过你。”

    他的皮肤上,忽然笼起一片细腻的雨滴,霎时,雨滴变形,片片尖锐的冰晶刺穿他的身体,但却避开了致命的咽喉。

    伍舒扬,并未反击,他只沉静抬手,抚去一片细碎凶器。半冷的血,顺着脖颈漫出,淌落进衣衫里。

    “你最好别乱动。”伍舒扬认识这个声音。

    烈风起,神鸟落。

    大鹏收了收他璀璨的羽毛,顺畅化作俊美的人形,戴着银制眼睛,斯文又克制。

    鲲鹏朝着伍舒扬走来,一只拇指大小的橡果仙灵落在他掌心,隔着鲲鹏的指缝看他。

    “ 我不会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