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膨胀,倒还算好办。

    面板上蒙起了一层细密的火烬,可能是那些钻石雨,穿过脆弱地幔时,在面板上留下的一些残留灰烬。

    明庶用指尖抹开了第三个旋钮上方的小小视窗。里面的指示光点依旧在接近70的地方跳动。

    奇怪。

    他猜错了,没有任何人调整过欧米伽值。

    68左右,还是他上一次离去时设定的数值,从上面覆盖的灰烬痕迹来看,也再没有第二个人来过。

    如果不是欧米伽值……

    明庶皱起眉头,或许他应该去看看无尽深渊下,积累了万年的血魄。

    啪。银河系方向爆出白炽的亮光,明庶下意识眯起了眼睛 亮光和膨胀的气体云中,他勉强通过位置辨认出了主角。

    爆炸主角是船底座carinae星,银河系中距离地球最近的三星系统,随时可能相互碰撞撕扯,并迅速向周围抛散辐射的不定时炸弹。

    上次他路过,三星系统中最大的那颗,已经用星风捕获了相邻的恒星,实际上,爆炸只是个时间问题。

    剧烈的光线一瞬间消失,仿佛有人将它整个收入囊中。

    能引爆恒星,又能超距控制其中爆发的巨大能量,恐怕引爆它的,正是他自己。

    只是不是现在的自己。

    在他的所有态再度聚合之前,明庶并不能理解他自己这么做的原因,但他隐约感觉到,这可能和舒扬有关系。

    明庶的目光落向层层灰烬中的欧米伽值视窗,无尽深渊和舒扬之间,他优先了更为急迫的前者。

    他必须得抓紧时间,以免整个宇宙在不住膨胀中,迎来灭亡。

    *

    这地方可真不是人待的。

    南希抬起手腕,她想看一眼手表,却只看到穿着三四层笨重的防护服胳膊。外界的温度已经降至零下120摄氏度左右,任何需要外出的人必须穿上专业的防护服、头上则戴着厚重的保暖头盔。

    再没什么比现在更糟糕的境况了。

    地表低温已经突破此前的南极洲记录,全球陷入一片瘫痪。

    所有水系都被冻结,风力发电风车被冻得僵硬,全世界的供能手段只剩下了核能和极其罕见的清洁能源,发电量极度短缺,但这种条件下,需要电力来取暖的需求指数级攀升。

    发出的电力优先部分区域的供暖,伊塔利亚大部都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手机基站的最低耐受温度只到零下40摄氏度,这导致手机通讯也立即瘫痪。紧接着停摆的是运输,天气太冷车辆难以启动、而且,街上的雪已经堆积到半人那么高。没人肯冒着生命的危险来清理冰雪,除非专用车辆和铲雪车,几乎没有车能正常行驶。

    而少部分停在室内车库,勉强还能用的汽车,则处于随时没油的状态 加油站被深深冻结,甚至连石油开采机械都无法耐受这样的低温,汽油也成为了难求的奢侈品。

    那些没有被电力覆盖的区域,人们回到了最原始的取暖方式 烧。

    不管是衣服、木头、家里的盆栽甚至是沙发,被冻急了的人什么都顾不上,能烧的统统烧光,万里冰原之上,断续飘着袅袅黑烟。

    南希就是根据这些黑烟,判断哪户还有人的。

    她耗费了极大的力气,将一扇不大的门从半人高的雪堆里刨出来。这屋子里还隐约透着火光,里面应该有人!

    “有人么?”她极大声地喊着,不确定隔着厚重的保暖头盔,还能传出去多少声音。

    这里是伊塔利亚马里诺,她的选区之一。

    这座算不上富裕的小城地处罗马西南部,毗邻阿尔巴诺湖。难以想象,几天而已,整个马里诺遍地霜寒,寒冰深雪几乎活埋了所有的屋子,她每通知一户,都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将大门从雪堆中刨出来。

    即使她再讨厌奥古斯特,也不得不承认其中的一点:她的计划想要实施,简直难上青天。

    灾变过后,到岗的人员几乎不剩下几个,通讯中断,出行受阻,能供她差遣的人不多,情急之下,她裹得严严实实,连夜回到了自己的选区,挨家挨户通知。

    至少,她要为选出自己的选民负责。

    “打扰了!平等党南希 ”她废了极大努力拧开门把手,这种天候下她不想冒险拔掉厚重的手套,这可能会导致她的手掌立刻冻到坏死。

    门的合页被冻得很脆,南希一拍,直接整个断裂,木门朝前摔在地上。

    狂风暴雪瞬间涌进了屋子。

    屋子里还留着腾腾的热气,里面传来些噼里啪啦的柴火声,南希在风雪里艰难站稳:“对不起,我并不是故意 ”

    一阵暴风刮来,立即冻得她连打了几个喷嚏。她立即回身扶起地上的木门,终于感到冷的稍微好了些。

    屋子里暗了下来。

    南希的影子落在门背后,她奇怪地看了会,她的影子像是在不断膨胀扩大。

    她忽然反应过来,立即回头,什么东西直朝她劈来,南希迅速朝下一缩,那东西擦着她的头盔发出一声巨响。

    攻击再度落下。

    混乱中,南希往左侧躲了过去,绕到了这家伙背面。他是个高大魁梧的男子,右手提着一把卷刃柴刀。“我是本市下议院代表南希,我来通知你们中签了可以移动到上方的浮空 ”

    那人木然的转了过来,那幅景象吓得南希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

    他的腹腔破了个极大的洞,本该是胃的地方,趴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血肉脏器沥沥拉拉,顺着腹腔的空洞往外淌。

    南希的防护服里是有枪的,可她戴着极其厚重的手套,完全没办法摸到枪。

    柴刀再度挥舞过来,南希仗着个头灵巧,从他臂下钻过,奋力拉开门板,让木门整个塌向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