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者之上, 才是见首不见尾的神秘古神,烛龙。

    浩瀚的文明长河中,关于他的只有猜测与幻想的寥寥数语, 比如古老先贤称他为“无名却为天地之始,有名则为万物之祖”;有人察觉了他的存在,发现山河是他蜿蜒的脊骨,汪洋是他游弋的身躯。

    他睁眼是昼、闭眼是夜, 每每他莅临极北之地,长而光耀的下摆抚过蛮荒的大地,沿途总是漫天冰晶,仿佛对万物之灵的致意。[1]

    “我从未想过欺骗您,主人。”烛龙长睫阖动,将眼眸中的锋利收敛在温顺的目光里,“毕竟你我从太初相识,你我为挚友知己,已亿万年。”

    “是么。”

    简明庶随意抛出一粒光尘,宛如一道细长的闪电,直冲向眼前的烛龙。对方不闪不避,直迎上这粒 火。

    烛龙的身形瞬间消散,化作无数细碎的冰晶。

    果然是幻境,烛龙最擅长的幻境。

    四周黑雾立即散成极小的粒子,整个无尽深渊露出它原本的样貌 烈火,深渊之中,满目都是无穷尽的烈火。

    流火如绫缎般绽放在眼前,空中寒光一闪,一斩烈火环绕的长戟直落在简明庶眼前。

    泱泱黑暗之中,他看到空中如火般的熠 的衣衫飘落,仿佛一朵红莲明艳地绽放,映亮了暗沉无光的深渊。

    这是一个着烈焰红衫的青年,他单手提起长戟,瞬间回首,凌厉的眸间映着四周的野火。看起来,这位已苦战了许久,他乱蓬蓬的额发已有些洇湿,一滴晶莹的汗珠顺着他的颊滑落至白皙脆弱的喉部,映着张扬的火光。

    明庶瞬间看尽了他历经千年的过往,念出了他的名字:“常歌。”

    酆都狱现任北部鬼帅常歌,因其赤胆忠心,不畏天下骂名一定江山,结束了数百年诸侯争霸乱世,在人格神选拔系统中出类拔萃。他死后不再和寻常人一样历经五道轮回,反而升为人格神,驻守酆都狱,守得世间安宁。

    他见常歌一愣,大方伸手,介绍自己:“简明庶。”

    常歌上下打量了他,眼中泛出些盈盈笑意:“我知道你。”

    简明庶回溯了他的时间线,在其中看到了自己分外想念的身影。

    伍舒扬和他的关系不错。伍舒扬一个人闷着的时候,是他和醉灵一道闹着他,开解他。伍舒扬出发去爱尔兰之前,交予常歌万鬼令旗,嘱托他关于酆都狱下无尽深渊的担忧。无怪乎,他出现在了这里。

    明庶的唇角泛起一丝笑容。

    常歌回忆里的伍舒扬分外鲜明,他多想触上这个令他朝思暮想的身影,但他明白,这只是时空中的片影而已。

    四周忽然刮起剧烈狂风,常歌立即提起长戟,前迈一步护在他身前:“明庶,这里凶险,跟好我。”

    常歌被选为人格神是近两千年的事情,他没见过简明庶。简明庶推测,常歌可能以为他是个乱入的普通人。

    剧烈的强风刮得简明庶不自觉护住眉眼,他甚至感到常歌往前站了站,刻意帮自己挡了挡风。

    风止。

    简明庶缓缓拿下了遮挡的小臂,眼前的景色再不是无尽深渊。

    腾腾的云海中隐约可见古老的石柱顶端,它贯彻天地,支持着这条太古鸿蒙道路。路途两侧,流淌着清浅的河汉,遍开着缤纷的桃花。

    柔软的花瓣随着香风落在简明庶的脸颊上,若有似无地落入他的颈窝。

    “这是 ”常歌环顾四周,有些迷茫。

    “这是鸿蒙道。应该是烛龙的幻境。”简明庶答。

    烛龙最擅幻境。就像刚才他掩盖了常歌正与他争斗的场景一样,现在的云海鸿蒙道应当也是幻境而已。

    “你来过这里?”

    “这是上古时期的东西,现在早已不在了。”

    简明庶从自己的锁骨间拈起几片柔弱的桃花花瓣,又将它随手散在风中。花瓣的触感太过于真实,甚至不像是幻境,而是真实具象出来的世界。

    远处桃树下,两位衣袂飘然之人正在树下下棋,棋盘格上落英缤纷,残红随风而散。

    下棋之人,一位有着柔润如泽的银色长发,他背对着明庶的方向,额上探出两支龙角。另一位则素白轻衫,眉眼柔和而潋滟,青丝缥缈地有如化开的淡墨。

    常歌回头看了简明庶一眼,他没明说:“树下的人,有些眼熟。”

    简明庶含糊应道:“唔,可能。”

    常歌交待道:“过去看看,万事小心。”

    二人都稍稍走近了些,侧对着棋盘。

    忽然,浅浅河汉被人急匆匆淌过,一片凉润闪烁的星光溅起,落在简明庶脸颊和脖颈上,他下意识挡了挡,河汉粼粼的星光中,他见到了踏光而来的鹏。

    那时候,他还只是鹏。

    “受死吧,大恶龙!我要吞噬你,成为守护天地的大英雄!”

    一位七彩锦衣小童跑至下棋之人身畔,他的衣衫下摆还连带着河汉溅起的星光,垂润地拖在地上。

    他举着一把桃木剑,剑尖挑衅地对着银衫烛龙挥舞。对方略微侧目,睥睨了一眼,又淡然转开视线,落下黑子:“接不归,青阳,你很危险了。”

    站在近处,青阳温柔而内敛的神色更是看得清楚,常歌轻轻瞥了简明庶一眼,目光又跟着零落的桃花花瓣,落在青阳秀致的脸颊上。

    “旁边的小孩,是鹏。”简明庶开口说。

    大鹏不依不饶,举着木剑就冲向烛龙,一通乱砍。对方不以为然,腾出左手,边与他迂回腾挪,边轻声谈笑,与对侧的青阳探讨棋局。

    小童气急败坏,小木剑高高抡起,凌乱地砍下。烛龙游刃有余,拧了他的手腕,借力在空中一个迂回,反而拧了小孩瘦小的腕。

    哐当。

    小童不得不松了木剑,直直砸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