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找不到更收敛的词:“很疼。”

    “我不要紧。”烛龙平静说,“以前对他们过于宽容了,是该惩戒。”

    “嗯。”

    青阳抬手,他没有借由力线,而是亲手探上烛龙脊背上探出的骨刺,死死握紧,朝外抽。

    烛龙握着木榻的手,瞬间攥紧。

    不周山恰巧长在龙脉之上,是烛龙第五节 脊骨,它伫得结实,紧紧扎在大地脊梁之上,即使青阳的骨节用力地发白,也纹丝不动。

    数千里之外,倾颓的不周山和这块骨刺一道开始颤动。

    青阳和烛龙谈着话转移他的注意力,手中却忽然施力,一举拉出扎根极深的骨刺。烛龙的身体顿了一下,忍了忍,没发出任何声音。

    大地之上,磅礴不周,瞬间崩颓。

    “好了。”青阳开始处理伤口:“不周山已经被我崩解。只是辛苦你,需要休息一段时间。”

    “我没事。”

    “对了,五大浮空岛那件事,你考虑的怎么样?”

    “……”

    刚刚生生拉出骨刺烛龙都没出一声,这么寻常的一句话却让烛龙低低地吭了一声。

    青阳瞬间停了手:“怎么?是不是哪里疼?”

    烛龙极缓地摇了摇头,银发散在背上,幽莹地散着光泽。

    这件事情,青阳已经不是第一次向他提起。五大浮空岛发展得极好,据青阳说,是他见过的所有文明中最为先进发达的一个。

    他想要鲲鹏作为守护神,庇佑五方仙岛。这意味着,鲲鹏会搬出鸿蒙道,不再和烛龙一起生活。

    “他一定得去么?”

    “怎嘛。当初让你收你不要,现在要你还,你还不还了。”

    他继续柔声劝解:“你应该放手,由他历练。况且,鲲鹏羽翼丰满,生来,就是要统治苍穹的。

    你看看飞廉,年岁比他稍大一些,但三千异界治理得极其出色。”

    “……”

    青阳:“还是不愿意?”

    见他许久未答,青阳低声提醒:“烛龙?”

    “他是属于苍穹。”

    “那……”

    “可我总觉得,他还稚嫩。”

    “青阳,我奇怪么?”

    “教引,应当是为了让他更为出色吧。可真的到这一天,我反而有些……难以接受。”

    甚至昨天强留了他在枕畔。

    烛龙:“你能理解么?”

    “唔……”青阳侧头想了想,而后无奈地笑着放弃,“我有些体会不来。我没有这方面的体验。也许以后我有机会亲手教引什么人,才能明白你的感受。”

    窗外,鲲鹏早已跑远,他刚刚靠着的梅花枝仍在晃动,仿佛招摇着唤他归来。

    “……也可能理解不了。”烛龙安定阖上衣领。

    青阳摆出梅花酥,提上空食盒,打算放弃。他快要走出房间,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句:“他什么时候去。”

    傍晚上灯,鲲鹏忽然嘴馋起来,焦虑得坐立难安,直到烛龙抬手,轻轻推了推榻侧放着的梅花酥。

    烛龙眉眼有些轻微的暖意,他低垂眼帘,看着鲲鹏双手举着梅花酥,极小心地小口吃着,火红的衣袖滑落,露出纤细白皙的手腕。

    鲲鹏平时淘气倔强的时候多,难得安静下来,倒是格外乖巧。烛龙的心情莫名地舒缓了许多。

    “好吃么?”

    “好吃!”鲲鹏的脸灿烂了一瞬,忽然冷淡下来,他低低拿开了梅花酥,一副食不知味的样子。

    “怎么。”

    “没什么。”鲲鹏郁闷地将梅花酥撩在一旁。

    青阳做的,当然好吃。不仅好吃,还更有三分温柔。

    他心里忽然有些酸。

    “没什么就去睡吧。”烛龙合衣躺下。

    昨夜的陪伴其实是个偶然。是五百多年、二十万天以来的唯一一次偶然。烛龙没有明说,鲲鹏也避而不提,打算将这个偶然再延续得久一点。

    他一直等到烛龙彻底入睡。

    其实鲲鹏不明白青阳到底做了什么,但他猜测这一定很痛苦,即使在睡梦中,烛龙都紧紧蹙着眉头,仿佛被荆棘缠绕,要被拖入无尽深渊。

    很久之后他才知道,那一天,烛龙被生生抽去一截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