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时不时打着冷战,连他自己也分不清,这是由于怒气还是由于冰寒。

    鲲鹏背靠着冰凉的荆棘牢笼。

    冰刺扎得他脊背无比刺痛,他仿佛无知无觉,死死靠在荆棘之上。

    背后传来温热的液体触感,黏答答地,顺着他的后背往下淌。没多久就被寒冷凝成冰花,结在脊背之上。

    像罪枷,将他的心情越压越沉。

    他听到身后有熟悉的脚步声,紧接着,他靠着的冰荆棘瞬间消失,失去了依靠的栅栏,鲲鹏的身体瞬间失衡,跌入了可靠的胸膛。

    可这个怀抱毫无温度。

    鲲鹏瞬间意识到了是谁,他肩膀一挣,从中脱出。

    他转过身,警惕地盯着眼前的烛龙。

    曾经他很喜欢烛龙身上那种处变不惊,不带一点烟火气的神色,但在现在这种状况下,他从未如此怨恨他的淡然神色。

    “你背上伤得很严重。”烛龙说。

    鲲鹏冷笑:“这是拜谁所赐呢。”

    “……”

    “放我出去。”

    烛龙安静地坐在床榻边缘:“伤口让我看看。”

    鲲鹏紧紧靠着冰墙,咬着牙,不答话。

    冰链扯动,他被拉至床边,鲲鹏立即激烈地挣扎起来,越来越多的冰链缠裹上来,最终把他全体束住。

    他感到后背有些冰凉的触感,用力一挣。

    “别动。”他的肩膀被用力按紧。

    “……烛龙。”鲲鹏的声音无比干涩,“对你来说,我究竟是什么?你的玩物?你的宠物?我连……一丝一毫的尊严都不能有么?”

    他努力了这么久,想站到能够平视烛龙的地方。

    可他没想过,烛龙从未平等地看待过他。

    “是我的错,不该用这种利器囚住你。”

    他身上的冰链,松开了好几条。

    烛龙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触动,鲲鹏立即追诉:“放我走吧,烛龙。做错了事情,弥补或是惩罚,这是天经地义。”

    他听到对方沉默了很久。

    “我不会放你走的。”

    “……”

    “但我也不会再用这种东西束缚你。”

    他感到烛龙背靠着他躺下:“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牢笼。”

    ……

    有小孩在哭,有女性在尖叫。海浪滔天,淹没了一切。

    他感到自己痛的撕心裂肺,可耳边不住有人在尖着嗓音轻笑。

    “鲲,鲲!”

    有谁在摇晃他的肩膀。

    “醒醒!”

    他被人从嚎哭尖叫声中拉出,从无尽的噩梦中惊醒。

    这里不是末日的浮空岛。

    他依旧蜷缩在冰雪般的床榻上,手腕被冰链捆得发紫。一点温热的触感暖了他的胸口。鲲鹏低头,在胸口处发现了那枚逆鳞。

    他紧紧地阖上眼睛。

    梦里是无穷的梦魇,醒来也是无尽的折磨。

    他的声音平静下来:“烛龙。放我走吧。求你。”

    他不想后半生都被梦魇困扰,更不想之后都被永远囚禁在这里,最最不想的,是什么狼狈的模样,都被烛龙一览无余。

    “如果我放走你,你会去找青阳领罚么。”

    鲲鹏点点头:“是。”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么?有些事情,他从不姑息。”

    似乎有什么东西哽住了他的喉,鲲鹏竭力压下情绪:“知道。”

    青阳温和无比,可若是破坏秩序,尤其是恃强凌弱,他从不姑息。更何况,鲲鹏本该是浮空岛的保护者。

    “……不要逼我。”

    鲲鹏面朝里躺在冰榻之上,他看着自己被锁住的手腕,忽然觉得有些可笑:“谁在逼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