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川橙率先定神,才注意到门和地板的空隙中有双小男孩的脚。紧接着,一张属于小男孩的俏皮脸蛋从里面探出,他眯着双眼,向两人吐舌头。

    “略略,我抓到你啦!”

    妈的,熊孩子。

    浅川橙拳头硬了。

    还没等加藤太太出来和稀泥,孩子母亲就率先拽回了熊孩子,往他屁股上狠狠招呼了两下,然后向门外的两人深深鞠了一躬。

    “哎呀,我家孩子就是调皮,这样做也太失礼了,请两位务必原谅!”

    “额,没关系。”浅川橙稍稍弯腰,成年人的礼节她还是有些不习惯,“我是加藤太太请来的侦探,关于今天发生的事情,想要询问几个问题。”

    抬起头,她才认真审视起孩子母亲。这是个表情憔悴,却意志坚韧的母亲。她的皱纹堆满了眼角和嘴角,却还保持着优雅和礼貌的姿态。

    从名单上看,这位就是独自带着两个孩子的单身母亲,铃木太太。

    铃木太太面色如常,表现地很配合。她将自己的行程和盘托出,完全没有保留:“因为要照顾两个孩子嘛,所以我辞去了之前单休的工作。现在是做着一些简单的钟点工,中心完全在两个孩子身上。”

    她说着顿了顿。

    “啊,不好意思!有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了。总之今天好好地给家里做了次大扫除呢。下午三点的话,那个时候在陪孩子们玩游戏呢。侦探小姐,您知道的,这个年龄的孩子就是贪玩,还一定要我陪着她们。”

    “是的!”“妈妈陪!”“玩游戏!”“爱妈妈!”

    两道幼稚的童音在铃木太太身后闹开了,浅川橙顺着声音望过去,除了之前那个调皮的小男孩,还有个长相酷似母亲的小女孩。

    妹妹比哥哥小一点,说话也不怎么利索,只知道重复妈妈两个字。哥哥倒是机灵,还在闹腾:“下午的游戏还没玩完呢,继续玩继续玩!”

    铃木太太又露出那副抱歉的神情,压低了声音安抚两个躁动不安的孩子。见状,浅川橙有些不悦地蜷了蜷手指,但没有表现出自己的情绪:

    “铃木太太,我也是信任您的。可是光您和孩子互相佐证,似乎没有太大的说服力。您途中还出过门吗?请务必讲的再详细些。”

    铃木太太有些错愕地望向浅川橙,显然没想到自己会得到这样的答案。

    加藤太太也有些不悦,这种对单亲母亲的质疑实在是有些冒犯。可浅川橙毕竟是请来的侦探,于是也就默认了她的质疑。

    “嗯……”

    铃木太太倒是善解人意,微微低头开始思考,

    “我上午都在家里做家务,只有中午买菜的时候出了趟门,在附近的超市买了点打折的菠菜和冬瓜,然后就回来给孩子做饭了。吃完饭我就开始陪孩子玩,对了!304的小林小姐下午过来过!应该是向我借数据解构仪——说来唏嘘,这还是孩子她爸的东西呢,可惜人已经去了,唉。”

    话音落下,她双手合十,歉意地笑道:“侦探小姐,真的很抱歉,只有这么多了。我本来生活重心就是围着孩子打转的,和外界交流并不多。不能帮到您什么,只能提供这么多信息了。”

    浅川橙见状,也礼貌地点头:“好的,谢谢您,铃木太太,还有需要的话我会再找您。”

    在礼貌的氛围下,302的大门关上了。

    浅川橙收敛了笑容,跨过303死者的房间,与屋内的浅川梨交换了眼神,然后敲响了304的门。

    “您好,请问小林小姐在吗?”

    随着拖鞋的踢踏声接近,两人也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声音:“谁啊?”

    加藤太太说明来意,门应声而开。可惜户主对自己的安全比较上心,只开了外层的防盗门。

    漂亮的女大学生甩了下脑后的马尾,细长的眼睛睥着浅川橙:“我知道那个宅男死了,但为什么是你来问?警察呢?”

    “作为一个侦探,总要比警察在某些地方抢先的。”浅川橙波澜不惊地回答道。

    小林嗤笑了一声:“就你,比我还小的侦探?这不是在过家家吧。”

    浅川橙稍稍抬头,与她的眼神正面交汇,面色如常地点点头,在虚拟光屏上记录到:

    “据302的铃木太太说,您在下午找她借过数据解构仪。但据我所知,这种仪器的操作需要执照,因为操作过程有一定的危险性,有可能破坏连接中的虚拟光屏。请问小林小姐需要借数据机构仪做什么呢,以及是否具备相关的执照?”

    小林小姐双臂环抱,漂亮的嘴唇撇下去:“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个?这分明是我自己的隐私。”

    浅川橙很浅地笑笑:“小林小姐,如果您对着警察也这么执拗,那他们会强行闯进您家,获得您的虚拟光屏权限,到时候您可能要注意一点个人隐私的问题了。”

    小林脸色一变。

    这和上世纪不同,那时候的犯罪还没那么依赖虚拟光屏,要找的线索也不会涉及隐私。但现在是星网时代,如果真要执法,调阅虚拟光屏记录是完全合情合理的。

    而迄今为止,因为执法而导致的虚拟光屏数据泄露,几乎没哪个获得了赔偿。

    “那,你又不是警察,我……”

    她还想说什么,浅川橙就继续道:“但是,我身为侦探,在警方那边还是有点人脉的。如果小林小姐真的有什么说不出口的隐私,我可以以我的名义帮您作保。”

    当然,作保是一回事,面对数据结构仪这么危险的东西,警察会不会二次确认很难说。他们肯定是以公民安全为准则的。

    这套话术下来,小林终于诚实交代了:

    “好吧,我是附近x大网络安全系的研究生,我和我的团队最近要参加一个国际比赛,和星网安全有关。哎呀,说多了你又不懂,反正我们需要数据结构仪啦,你要怀疑我是凶手大可不必,我们团队最近都是24h线上连麦的,全程都有记录,吃饭睡觉都有,大不了我把会议记录拿出来呗。”

    “好的,谢谢您的配合。”浅川橙微笑着向她道谢,对方则是狠狠瞪了她一眼,然后转身带上了门。

    “砰——”一声巨响。

    浅川橙嘴角的笑容凝固了。

    她似乎听见了,在关门声之中隐藏的第二道响声,是什么重物落地的声音。与此同时,她的心口也剧烈地疼痛起来。

    “呜!”她紧紧地抓住了自己的心口,大口地呼吸着,脸颊上的汗一道道滑下来。

    异变突生,加藤太太一时慌了手脚,想上前帮忙,又不知道该搀扶还是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