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精气神,也没有对生的渴望。

    时辛皱眉,苏念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她记得,当初对他施以极刑之时,那只黑猫都还不屈而狠戾的盯着他。

    时辛想不通,苏念怎么会沦落至此?

    关押室里的苏念没说话,他其实也看不透那面玻璃,但就那么直直盯着,视线精准的落在时辛身上。

    “很惊讶?”苏念口吻嘲讽,“时辛,我多希望你当时说的那些话,全都是错误的。”

    可事实就是,时辛说的每一个字都该死的对极了。

    他对不起任何人。

    他该上军事法庭被审判。

    他没救了。

    他会后悔的。

    后悔,他现在悔想要立刻就死去。

    ……

    有湿润的水迹,从苏念眼角落下来。

    他的嗓音无比沙哑,挟裹着深入骨髓的痛苦,像柔软的蚌肉里掺杂了细若牛毫的针,每一下呼吸都痛不欲生。

    “时辛,”他几乎是绝望的呐喊出这个名字,“我和你的基因匹配度80以上,我一直以为你就是最合适的那个人。”

    时辛无动于衷,她没和任何人做过基因匹配度测试,但隐隐的,她感觉自己和兰诺的一定很高,远比80还高。

    苏念:“你知道天命吗?”

    时辛心头微动,眼神波动了丝。

    极刑痊愈和天命有关?

    “基因匹配度超过95就是天命绝配,”苏念脸上露出笑容,似笑又似哭,“我从前不信,但我后来就遇到了……”

    那个有着人鱼基因的少女,那个歌声带有治愈力量的少女,那个因为暗物质辐射,身上开出樱花粉斑的少女。

    他的天命——基因匹配度96的少女。

    他的美人鱼——海澜娜。

    而他黑猫苏念,却是海澜娜刻骨铭心的仇人!

    苏念很慢的坐起来,朝着时辛扯开衣领,露出心口血淋淋的伤疤。

    时辛眼尖,一眼就看出那伤疤是匕首刺的,入肉很深真真扎进了心脏里。

    但是,苏念却没有死。

    他低头,目光温柔的看着那道疤:“她说不能原谅,那是对弟弟的背叛,但她又不想我真死,说那太便宜我了,我应当在炼狱里煎熬的活着,像她弟弟临死前那般痛苦。”

    所以,她扎了他两刀,又用觉醒力量治好了他的心脏。

    余生,他都要过的痛苦。

    这就是他的美人鱼唯一的心愿,所以他怎么能容许这伤疤好呢?

    于是,当着时辛的面,苏念指甲长长,微笑着刺进心口,将结痂的伤口重新撕裂开。

    皮肉外翻,血肉模糊,鲜血淋漓。

    然而苏念笑的很开心。

    他眯起异色双瞳,终于有精神对时辛多说一点:“时辛,我可以告诉你怎么治愈极刑,但你必须起诉我上军事法庭,以帝国皇后的身份,为那场暗物质辐射事件里,所有受波及的帝国民众起诉我。”

    既然往后人生都要在痛苦的地狱里沉浮,苏念选择自我放逐的这种痛苦。

    时辛没有表情:“可以。”

    听闻这话,苏念肩背倏地就松垮了。

    他像是被沉重的罪孽压弯了脊背,要支撑不住了,可即便是爬也的活着。

    时辛的应允,如同深渊里稀薄的一点光,让苏念终于看到微末赎罪的反馈。

    他的痛苦,终于如了海澜娜的意愿,也惩戒了不值得被救赎的灵魂。

    苏念缓缓的说:“想要治愈极刑,必须找到天命之人,且对方要是治愈属性的觉醒力量,如此才能修复基因。”

    他也是这样,在海澜娜一次次的歌声里,逐渐被治愈。

    当他身体痊愈的那刻,也就是灵魂陷入炼狱的开端。

    时辛眉头皱的更深了,基因匹配度超过90才能称为天命,星际时代有人类踪迹的星球无数,宇宙更是广阔无边,想要找到天命,无异于大海捞针的难度翻十倍不止。

    苏念似乎也知道这几乎不可能,他惨烈的笑起来:“很不可思议对不对?几乎不可能的相遇几率里,我在做下那种事后,还能和海澜娜相识。”

    他笑的眼尾红到几欲滴下鲜血:“天命啊,她是我的天命啊,这辈子的唯一……”

    可是,他却在命运轴线的相遇节点上,对她犯下不可饶恕的罪孽。

    何其讽刺,何其捉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