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辉看着伯驾祈求的眼神,心中叹息一声。

    豁出老脸,也得再斡旋一番。

    马辉打起精神,带着笑容,不急不缓的说道:“一千万实在是不可能,希望李将军提出切实的条件。譬如,若是李将军需要矿材、钢材、枪支、大炮,甚至是李将军需要的额外物品,我都尽量满足。这已经是我能应允的极限,若是再说远了,我真是没有办法的。”

    “没有办法?”

    李振冷冷一笑,道:“既然没有办法,那就请回吧!”

    事实上,李振给出一千万两银子,已经是想要吓退马辉。只是,马辉不识抬举,老是想要把伯驾弄回去。对李振来说,不管李振是要留下伯驾来主持医院方面的事情,还是要阻止伯驾这个侵略头子对中国的侵略,都是给了李振足够的理由留下伯驾的。

    伯驾听着李振的办法,心中一阵绝望。

    马辉碰了钉子,更是烦躁的道:“将军阁下,我代表美国和你合作,是伙伴关系。这样的关系,更应该相互尊重,相互帮助,而不是相互内讧。伯驾没有影响到将军阁下,既如此何必要死死的拽着伯驾不放呢?这样一来,还会影响到将军阁下和美国的关系。”

    李振冷声道:“有什么直说,不用绕弯子!”

    马辉也是有些怒了,沉声道:“就目前而言,英国和法国已经成了将军的敌人,必定造成大麻烦。美国是一个独立自由的国家,也是爱好和平的国家,愿意和将军和平共处。但是,若是将军真的是为了一点小事而不可理喻,美国恐怕也难以和将军站在一条线上。”

    威胁!

    这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

    李振听出了马辉的意思,心中却是觉得有些好笑。

    不管是现在,还是一百多年后的后世,大洋彼岸那个号称独立自由的国家绝对不是爱好和平的,即使是嘴上标榜,手中却一定是提着武器的。

    李振平静的盯着马辉,没有说话。

    气氛,变得凝重了起来。

    叶澄衷站在李振旁边,静静的看着,没有插嘴。现在的这种情况,正是他学习的大好时机,正好琢磨李振处事的方式和手段。

    良久后,李振说道:“马辉阁下,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定犯人。美国不和我站在一条线上,又能怎么样?难道领事阁下所在的美国要派兵来攻打上海,亦或者攻打中国吗?”

    马辉沉声道:“英法两国正在积极筹谋,美国未必不能参加。”

    李振一副智珠在握的神情,笑吟吟的说道:“辣厄尔、布尔隆等英法两国的联军都遭到了惨败,赔了无数的钱财,最后灰溜溜的离开。若是美国的大军加入进来,我相信我麾下的士兵有能力打败你们。不管是英法,还是英法美,我认为都是一样的。”

    顿了顿,李振又道:“所谓债多不压身,我已经得罪了英、法两国,就算是再得罪了美国,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伯驾插嘴道:“李振,一旦美国参战,你一定讨不了好。”

    李振见伯驾发话,冷声问道:“美国参战,可能吗?”

    伯驾昂着脖子,像是一头昂着脖子骄傲的大白鹅,朗声说道:“自然是可能的,只要是涉及了美利坚合众国的利益,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李振笑吟吟的说道:“可是现在美国出现了内患,南北方利益的冲突已经是愈演愈烈,内战在即,能抽出兵力吗?”李振知道这时候美国的情况的,绝对是一个外强中干的国家,也就能吓吓人,其余并没有任何能耐。

    马辉闻言,神色大惊,脸上露出不自然的表情。

    这情况,正是美国目前最大的难题。

    国内的冲突越来越重,已经成了伯驾和马辉心中的难题。现在李振突然提出来,马辉和伯驾都惊讶无比,没想到李振还知道美国面的事情。马辉盛气凌人的气息消失,还是说道:“不管如何,李将军多一个盟友,总归是好的。”

    这时候,马辉显然无法像原来一样强硬了。

    伯驾心里面轻轻叹息,已经做好了留下的准备。

    李振大袖一挥,沉声道:“若是时时刻刻要防备自己被偷袭,这样的盟友有什么用?马辉先生,多余的废话我不说了,还是那句老话,一千万两银子,我就放了伯驾。”

    马辉看向伯驾,脸上露出苦涩的神情。

    这一刻,马辉真的是无力,甚至再也不敢看伯驾的眼神,因为实在是无法救出伯驾。马辉无法继续呆在道台府,只得灰溜溜的离开,留下了再也无法脱身的伯驾。

    ……

    江北大营,营地虽然辽阔宽广,甚至可以看到一座一座的营帐,但是却失去了那种宏大磅礴的气魄,反而透出一种日落西山的暮气。

    大军惨败后,江北大营只剩下少数的残兵败将,已经是岌岌可危了。

    李秀成率军来袭,江北大营上下更是人心惶惶。

    幸好吴启功指挥军中的洋枪队死守营地,才勉强打退了李秀成的进攻。然而,李秀成虽然暂时没能攻破江北大营,却是胜券在握。不仅如此,李秀成还派兵截断了江北大营的补给,使得江北大营的日子一天不如一天。

    吴启功主持着每况愈下的破败场面,感到一阵头疼。

    中军大帐,琦善脸色苍白的躺在床榻上。

    此刻,琦善的双眼已经凹陷了下去,眼神迷蒙暗淡,没有了半点神采,眼角还挂着眼屎。琦善生病到现在,瘦了一圈又一圈,已经是皮包骨头,颧骨突出。这样的情况,俨然是半只脚踏进了棺材的人,随时都可能死去。

    第0222章 琦善之死(上)

    此时的琦善,不再是风光赫赫的一品大员,只是一个躺在床上呼吸微弱的风烛残年的老人。去年,琦善脸上的褶皱虽然已经像是万年老树的树皮,却没有什么老年斑,更多的是一种一品大员的气概,现在却斑斑点点,遍布了老年斑,并且死气沉沉。

    躺在床上,琦善紧闭着眼睛,嘴唇略显暗紫,面颊透着一股乏力的苍白。这样的感觉,完全是一副人之将死的场景。

    吴启功站在一旁,心中悲凉伤感。既有对琦善即将病逝的伤感不舍,也有对接下来前途未卜的担忧。

    忽然,琦善的手指动了一下,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吴启功心中欢喜,手一挥,大帐外立刻走进来一名士兵。

    这名士兵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递到吴启功手中。吴启功点点头,然后用勺子舀起一勺药汤,和声说道:“大人,您醒了先喝口药。等喝了药,身体就能恢复了。军中士兵都期待您恢复过来,带着大家渡过难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