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大火燃了很久,把雪白的天空都染成了赤红色。”

    “我叫杜修瑾。”

    “是桐林镇的居民,也是青山书院的学生。”

    “那天我回了一趟村里探亲,往镇上走的路上,看到远处有一群扛着刀的男人,他们的刀上还有没洗干净的血。”

    “他们去的方向,正好是桐林镇。”

    “我见势不妙,就抄近道先回到镇上,让所有村民躲起来,和我躲在一起的有十个大人和十七个小孩。”

    “我们躲在隐蔽的地窖里,一直没有被发现。”

    “再次出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了。”

    “活下来的只有我们二十八人,其他镇民都没有幸免于难。”

    “我是跟随商队来南边做生意的商人。”

    “商队的东西都被抢走了。”

    “我们没有吃的,一开始吃草根树根,后来连泥巴都吃,日子越来越难熬,有很多人为了活命,互相残杀,易子而食。”

    “我出去找食物的时候受了伤,当天就发了热,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被那群曾今的兄弟们绑起来架在火架上。”

    “他们打算把我活活烧死吃肉。”

    “幸好当时在南郡附近,被正在巡逻的官兵发现。”

    “官兵把那群人杀了。”

    “我原本想进南郡谋生,可去了郡门口才发现,一大群流民都堵在门口,里面的人根本不让我们进去。”

    ……

    难民棚里的人越来越多。

    现在是冬天,人多倒是暖和。

    可若是到了夏天,这么多人挤在一起,肯定会中暑,或是染上更多的疾病。

    晚上的时候。

    刘言把自己记录的东西拿到沈府来。

    沈秋一目十行。

    也看了奖金半柱香的时间。

    他给刘言倒了一杯花茶,“这几日真是辛苦先生了。”

    刘言缓缓摇了摇头,手微微有些颤抖地端起花茶喝了一口,“若是能为百姓做点什么,再辛苦都是值得的。只是刘某心里一直有个顾虑,不知当讲不当讲。”

    沈秋谦和地说道,“先生但说无妨。”

    刘言放下茶杯,神色分外凝重,“随着桃李镇收留的人越来越多,对粮食的需求肯定也会与日俱增。但现在天气恶劣,地里根本种不出粮食,敢问沈府的粮食,还能坚持一万个人吃多久呢?”

    他统计了一下。

    桃李镇的人已经达到一万了。

    这是前所未有的。

    一个县城里也才能容纳一万多人。

    更何况一个小小的镇子呢?

    沈秋自己喝了一口桂花蜂蜜茶,“先生的顾虑,沈某也想过。不瞒您说,沈府的粮食,最多只能支撑半个月。”

    刘言,“……”

    这个情况比他想象之中还要糟糕!

    既然只能坚持半个月了,为什么还要不断地接纳外来的流氓?

    当真是太善良了吗?

    他仔细看了看沈秋的面相,实在看不出来是个多么善良的人。

    难道别有目的?

    他只好将自己之前的猜测说出来。

    “刘某相信沈老板不是个没有谋略的人,这么做一定有你的打算。敢问你是否打算剿匪,抢那些匪寇囤积的粮食?”

    沈秋并未打算对他有所隐瞒。

    “俗话说的好,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镇上的汉子们练了那么久,也该让他们出去松松骨头了。”

    “至于那些后面进来,训练不足十日的人,他们想去就跟我们一起去,不去就留在镇上继续训练。”

    “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我们沈府收留这么多人,就是想一起守护我们的家园,谁也别想只吃现成的。”

    “凡是想偷懒的人,会被我逐出桃李镇。”

    刘言叹了一口气。

    “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有需要我的地方只管说,我已经入了你这个匪窝了,想独善其身为时已晚。”

    从他成为沈冬师傅之时,这一切都成为了命中注定。

    沈秋其实很想解释一下。

    他这里不是匪窝,只是正当防卫罢了。

    但他现在做的事情,其实也和匪徒差不多,只不过抢劫的对象是坏人,也算是替天行道、为民除害罢了。

    第460章 观战

    陆烟儿早就知道丈夫要做什么,便组织镇上所有会针线活儿的女人,跟她一起做男人们要穿的衣服和盔甲。

    这些衣服都是深红色,袖口处还都绣着一朵纯白的杏花。

    除此之外。

    她还让人准备了很多干粮,供他们在路上吃整整一个月。

    这种干粮并不是干巴巴的面团,面皮上糊了一层肉酱和特制辣椒酱,外面也糊了辣椒酱,使得面饼又香又辣。

    在火上烤一会儿便可以直接吃。

    沈秋召集所有跟自己一起训练的男人。

    剔除只来桃李镇不到半个月,跟他一起训练不到十天的男人,还剩下一千五百八十八个人。

    “告诉大家一个不幸的消息,镇上的粮食只够支撑半个月了。”

    沈秋的话音刚落,人群里就传来嘈杂的议论之声。

    “这可怎么办?”

    “难道半个月之后,我们都要饿死吗?”

    “这段时间,咱们镇上又收留了不少流民,就是这些流民的到来,才让粮食更加紧缺,早知道不放那些人进来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虽然的确是从别处逃来的,但自从加入了你们桃李镇,我就一天也没歇息过,跟着你们一起干活儿,一起训练,要是匪寇来了,也可以一起抵御外敌,沈老板不是说过吗,人多力量大。”

    “粮食都没了,人多只是负担。”

    “恐怕匪寇还没来,咱们就先饿死了!”

    “你们都先别吵,让沈老板把话说完。我相信沈老板是个有分寸的人,不会做他自己没有把把握的事情。”

    “对啊,咱们的性命都是沈老板救的,就算真的一起饿死,也多活了那么长一段时间,死而无憾了。”

    “这世道早就乱了,要不是沈老板给了我们一个安稳之所,我们早就和其他人一样颠沛流离,不知道死在哪个犄角旮旯。”

    人群总算自发地安静下来。

    沈秋这才把自己今日的召集众人的目的娓娓道出。

    “在场的众人,想必与匪寇或多或少都有仇,要么是食物被掠夺的仇恨,要么是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

    “想必你们都听说过,附近的镇子和村庄都遭到了烧杀掳掠。”

    “匪寇们为什么唯独到过我们桃李镇呢?”

    “因为他们知道我们桃李镇早就准备,且镇门紧闭,不耗费一番功夫,牺牲一批人,是进不来的。”

    “他们是想等周围都掠夺光了,等我们自己食物紧缺,防守最弱的时候,再一举攻入,抢夺女人,杀掉男人和孩子。”

    “我们若不想站在被动的地位,不想失去桃李镇这最后一方相对安稳的净土,就必须主动出击,打他们一个猝不及防、落花流水,让他们毫无反击之力!”

    “最重要的是,几乎所有镇子和村庄都遭到了抢夺。”

    “匪寇手中有足够的粮食。”

    “我们想要活命,就只有和匪寇拼了!”

    “我们桃李镇不养闲人,不可能别人拼死拼活地厮杀抢回来的粮食,供养贪生怕死,什么也不干的人。”

    “越是艰难的日子,越要团结才能拼出一条生路。”

    “所以不愿跟随的人,也意味着桃李镇不能再继续养着你们,你们必须离开桃李镇,从此之后,是死是活与桃李镇再无瓜葛。”

    “现在,我给你们半柱香的时间,不愿意与匪寇厮杀的人,从队伍里出列,站到左边空地上。”

    人群中落针可闻,好一会儿才嘈杂起来。

    “匪寇杀人如麻、凶神恶煞,我们根本打不过,现在去和他们厮杀,根本就是不自量力,自寻死路!”

    “可若是不和匪寇一拼,镇上的粮食可都只能支撑半个月的。”

    “咱们这么多人,匪寇对上我们也不一定讨得到好处。”

    “沈老板说得没错,我们不主动出击,匪寇也不会放过我们这块肥肉的,他们迟早会来攻占桃李镇。”

    “我还有父母妻儿,自己死了没事,只希望他们能好好儿的,我愿意和沈老板一起,跟那些惨无人道的匪寇们拼了!”

    “我也跟着沈老板一起守护桃李镇,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