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冬天下雪的晚上,他坐在露天阳台上,不开空调不吹暖气,任由南方的湿冷空气如冰刀刺入骨髓。

    他用一种极其自虐的方法,在七百二十天里,夜以继日地思念和后悔。

    梦见他,醒来,喊一声林二,无人回应。

    霍司容便自嘲地想,我有故人,始终不肯归来。

    明明计划好了,等他回来,要对他很好很好,把那孩子宠上天,好好地弥补他。

    但是,林襄已经放弃了,他什么也不要,他只想离开他。

    霍司容气急攻心,昏了头,一把镣铐锁住人,却换来更深的恨。

    “我想跟他说,对不起。”霍司容闭上眼睛,仰头,面朝虚空,泪水沿憔悴消瘦的侧颊滑落。

    “对不起,林襄。”他说。

    如果事已至此,无可挽回,就只有放弃……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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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章 黄雀在后

    霍老爷子是个狠人,否则也生不出霍司容他爸那样心狠手辣的儿子。

    霍老太太和霍老爷子一个唱白脸,一个唱黑脸,到头来也没能打动霍司容的“铁石心肠”。

    霍承德怒了,指着祠堂前密密麻麻的祖宗牌位,愤怒得须发皆立,一声儿连一声儿的吼:“你就跪到祖宗同意为止!”

    霍司容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铁青着脸,在潮湿阴冷的祠堂中径直下跪。

    闻尧要给他说事儿,也得陪着跪在一边。

    两个大男人肩并肩跪在一堆瘆人的牌位前,倒让古老的祠堂多了几分生气。

    “找不到林二。”闻尧说:“不过有个人要见你。”

    霍司容面向霍家高祖灵位,未曾开口。

    闻尧顿了顿,幽声继续:“是林奇山家里的管家,这两年里专责照顾林二。他说林二原本就计划好和林砚交换身份。”

    “他想摆脱林奇山。”闻尧一锤定音。

    霍司容两道浓眉拧住了:“为什么?”

    闻尧与他有相同的疑惑。

    按理说,林奇山家业庞大,子嗣伶仃,林家继承人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只有林襄。

    而林襄在伦敦这两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一时风光无两,就连霍司容想见上他一面都不得法。

    整整两年,林襄似乎过得富裕而开心。

    为什么又要摆脱给他带来家世、地位、财富的亲生父亲林奇山?林襄究竟在想些什么?

    “恐怕只有见到高振,才能弄清楚这些。”闻尧无声叹气。

    “去约个时间。”霍司容跪在灵位前,低声吩咐道。

    闻尧点头应下:“行。”他起身急匆匆地离开。

    三天后,高振被请到了河安霍家湾。

    霍承德让霍司容禁足反省,“不知悔改”的霍先生一时半会儿,恐怕走不了人。只能高振亲自来这一趟。

    山脚下别墅的院子里,闻尧送来两盏碧螺春,茶用上好的唐山思佰得骨瓷盛着,茶叶舒卷如春生嫩芽。

    高振身材高大,年届五十,看面相极为和善,捧着杯子浅呷两口,才慢条斯理地开了口:“我们家少爷……”

    霍司容知道他指的是林襄,他紧紧注视着高振。

    “罢了,”高振一摆手,“先和您说说林奇山林董吧。”

    无论富裕还是平凡普通的家庭,几乎都有属于自家不为人知的隐秘。

    古话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譬如霍司容他爸六亲不认,林襄他爹林奇山是个潜在的变|态虐待狂。

    当年谢心与林奇山那场低调婚姻,就像话本中的常用套路,富家姑娘与心怀大志的穷小子,相识相恋然后结婚。直至婚后,林奇山的怪癖才露出冰山一角。

    “我是谢小姐的陪嫁。”高振笑容温和,让霍司容想起慈祥的霍老太太,面容憨厚其态可掬。

    “或许现在应该叫夫人了。”高振端起茶盏一饮而尽,大拇指指腹粗粝,摸索着骨瓷上的精致彩釉。

    “不容易啊,那年头。家里人都劝她别嫁,不听,脾气大得很,半夜离家出走跟林董私奔。”高振唏嘘,绵长回忆让他的语气和眼神一并显出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