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珣问出口了这段时间他格外在意的一件事。

    他拧眉,问道:“为何每次事前都让我吃补药?”

    赵蘅玉一愣:“补药?”

    赵蘅玉明白过来,她说道:“不是补药,是避子药。”

    眼看赵珣面容僵硬,赵蘅玉又解释道:“停药后不会有影响的……”

    她气弱:“你不想吃那就算了。”

    赵珣终于缓过神来,他艰难说道:“吃,你自然要样样比过斐苑娘。”

    赵蘅玉勉强理清楚了赵珣的逻辑。

    之前她告诉过赵珣,叶九郎是心甘情愿吃的。

    他竟然在这种事上在意起来。

    是怕她在攀比夫君时候比不过斐苑娘?

    还是他自己要事事胜过一切男儿?

    赵蘅玉有些想不明白。

    这件事算是过了,赵蘅玉问道:“还有什么想问?”

    赵珣神色渐渐凝重起来,他道:“当年,我谋朝篡位之事,你依旧在意?”

    赵蘅玉看着他,也严肃起来。

    她终于找到了时机好好说这一件事,赵蘅玉说道:“阿珣,你并非谋朝篡位。”

    赵珣猛地抬起眼睛看她。

    赵蘅玉沉沉说道:“你记得么?那日,我去了太庙,遇见了孙公公……”

    赵蘅玉将那日的事一五一十娓娓道来,赵珣一直很平静,从始至终一言不发。

    赵蘅玉说完后,他怔怔说道:“原来如此。”

    半晌,赵珣说道:“我原以为父皇厌恶我。”

    赵蘅玉不解:“怎么会呢?你毕竟是他的儿子。”

    赵珣轻轻笑了:“或许正是因为这样,才会恨我。”

    赵蘅玉依旧听得稀里糊涂,赵珣哂笑着,声音里有不易察觉的嘲讽:“我是不伦生下的怪物。

    我的生母,就是被我叫做皇祖母的人,如今的太皇太后。”

    作者有话说:

    第110章

    赵蘅玉怔怔说不出话来, 艰难地理解赵珣的那一句话。

    他的生母是……太皇太后?

    她想到今日之事,赵珣面对太皇太后全然维护了她。

    赵蘅玉一时间心乱如麻。

    但很快,赵蘅玉抓住了赵珣话语中的另几个字眼。

    不伦。

    怪物。

    赵蘅玉神色恍惚, 身子有些发僵,她忍不住坐直了身体, 拉远了和赵珣几欲相拥的距离。

    不伦……

    她和赵珣又何尝不是,原来这关系, 对他而言, 也并非不痛苦。

    赵珣抬起眼睛,在她往后退缩的瞬间,握紧了她的手, 强硬地不让她退缩分毫。

    赵珣说道:“我说的是他们眼中的这段关系, 他们眼中的我。”

    或许在他对赵蘅玉生情的初始, 他的确有过怀疑和惶惑, 他于是开始情愿去讨厌赵蘅玉。

    破败宫室之中, 昏黄油灯下, 黄嬷嬷曾经讲过的皇子和妃嫔的故事,在他心里扎了根。

    他憎恨这种灭伦之罪, 后来,却重蹈覆撤。

    赵珣讥笑道:“有情皆孽, 无人不冤,不敢面对的,不过懦弱而已。”

    他眸光熠熠地看着赵蘅玉:“我们和他们不一样。”

    “不一样么?”赵蘅玉迟疑地问他。

    赵珣将她拥入怀中,肯定地回答:“嗯, 不一样。”

    赵蘅玉埋在他肩上, 脸颊贴在他浸过雨水的潮湿绸缎上, 睫毛微颤, 一时,却感到心安。

    赵蘅玉问道:“所以,你放过陈妃,是顾忌太皇太后,不想教她伤心?”

    赵珣沉默地抚着她的乌发,声音沉沉说道:“不对,是为了彻底拔除陈氏一族前朝后宫的势力。”

    赵蘅玉惊讶抬起了头。

    赵珣说道:“陈妃一事,事关皇家体面,只能私下处置陈妃一人,不能将火烧到太皇太后身上,太皇太后很清楚这一点,所以无所顾忌。”

    赵蘅玉问道:“那便不处置么?”

    赵珣沉声说道:“将欲废之,必固举之;将欲取之,必固予之。”

    风雨如晦,帷帐之中,赵珣神色隐约。

    赵蘅玉看着赵珣,她能体察到赵珣的一点犹疑和挣扎。

    就算是二十年来不肯相认的生母,在他心底,依旧会有一点期待。

    虽说赵珣预备放纵太皇太后,冷眼看着她露出更多破绽,但赵蘅玉依旧觉得,他其实是不愿意看到他们母子走到这一步。

    不立刻处置陈敏敏,是他在给太皇太后放弃的机会。

    赵珣抬手,将赵蘅玉的头发揉乱,方才沉重的气氛消弭无踪,赵珣恶劣地捉弄了下赵蘅玉,笑着抽身下了榻。

    赵蘅玉唔了一声,气恼地开始理头发,她听见赵珣说道:“慈宁宫宴会尚未结束,我去去就回。”

    他迟疑了一下,拧眉看赵蘅玉:“果真不怕雷?”

    赵蘅玉扶着坠坠的发髻,恼道:“雷有什么可怕,哪有人可怕?”

    赵蘅玉是在揶揄当初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