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弈安看着远处站在马旁边的长沅,一边嘴角翘了起来靠过去说道:“入乡随俗。”

    跨出“长生门”就算离开长生门的地界,此时正值清晨,周围的雾气还未完全消散。三人穿梭在雾中,身后一个刻有“长生门”三个字的白玉石柱渐渐变得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雾霭之中。

    上午,顾渊从藏书阁回到十七殿,路过江弈安的卧房发现门没关,本打算锁上门但又忍不住往房内瞟了一眼,就看到门口正对的圆桌上放了一把剑——这是他进长生门后练功用的第一把剑。他走进去,拔开剑鞘,发现剑锋被磨得闪亮,剑柄、剑套也被擦得干干净净。

    顾渊透过剑锋看到了自己的眼,小声地叫了声:“师兄。”

    ☆、夜谈

    刚到祁州,季子雍就开始不对付了。原因是住店的时候店家说人家做的是正规生意,不为山匪服务。

    季子雍一听暴脾气就上来了:“你说我是山匪?我哪里长得像山匪?”说完还有种要揪起人家领口的态势。季子雍比江弈安高出一点,体型又稍微比他强壮些,长相又更粗犷些,再加上说话语气高声高调,做事快叫快手,让人第一眼见到就觉得此人不是善类,甚至可能干点儿土匪勾当。这位店主人就是如此。

    “这位大侠!”店家往后退了一步,一副明哲保身的样子,“大侠大侠!你听我说,这也是我们东家的规定,因为最近听说几里外有家靠近山脚的客栈啊,几位大汉穿得也讲究,店家不知道啊,给他们开了几天的卧房,过了几天店里的值钱东西就都没有了,才恍然想到那几个人是山匪啊,还好人没事儿,真的让人惊心胆战啊。”

    “别扯了,我看那不是山匪,是飞贼吧。”季子雍不客气地说。

    店家摇了摇双手,马上否认道:“那不能够,飞贼谁会废那劲儿还住进去啊,这明显就是来踩点的,山匪嘛,做事都是明着干,粗糙又不讲究技巧,风风火火的,要真是飞贼,那、那个店我估计……”店家撇着嘴摇着头。

    季子雍听着他说这话觉得有点不对劲,一下子反应过来,两个手掌就用力拍到柜桌上,凑过去对那人说:“哦……你的意思是说,我看起来像那种做事粗糙,又不讲究技巧的人呗。”

    店家一怔,看着季子雍那凶神恶煞的眼神,脸上挤出尴尬的微笑:“客、客官说笑了,这不是我们例行公事,这进店的人需要好好查问查问嘛……”那位店家握着手反复摩擦着。

    江弈安站在后面不知道翻了几个白眼,长沅则站在旁边干咳了一声,季子雍听到心虚地看了他一眼,不情愿地别过头去,然后语气突转,和气地对那位店家说:“你看,就我们这三个人也不至于是山匪吧,”说着一把抓过江弈安上下比划着说,“你看他一脸眉清目秀的,这身板儿谁还会找他做山匪啊,还有啊,我要是歹人会跟这样的人一路?”

    江弈安一听转头看了看季子雍,双手交叉在胸前一脸看你还想说什么的表情。

    那位店家上下打量着江弈安,仔细看了看他的脸,心想确实,要是长成这样还必要做山匪?然后又越过江弈安看了站在他们旁边笑眯眯的长沅,一看此人仙风道骨,更不像是山匪的样子,于是才挥着手迟迟道:“成、成吧,”转头对江弈安招了招手示意江弈安凑过去。

    江弈安一脸疑惑地抬手指了指自己,走过去后那店家就说:“你要是是被逼迫的话你就大声呼救啊,我帮你报官。”江弈安一听憋着笑,朝自己斜后方瞟了一眼季子雍。

    季子雍:???

    店家说完就抬头对着天花板喊,“三楼两间!”然后指着左边的楼梯说,“这边三楼,里边请!”

    季子雍心中早就翻了无数个白眼,走之前还送给那位店家一个“我警告你”的眼神。

    三人顺着楼梯走了上去,而长沅和江弈安终于在上了楼梯之后绷不住笑出了声。

    夜里,江弈安刚沐浴完路过长沅的客房,他透着纸窗看着长沅在里面的影子一人站在房外的走廊上。月光从身后的房檐下照进来,走廊的地板上透着白色的光,江弈安定定地扎站在外面,不一会就伸手敲了敲门。

    “进来吧。”

    江弈安悄声推门进去。

    刚打开门,江弈安就看到长沅只穿了一件单衣,他扫了一眼房间周围,看到一边的案桌上放了一件氅衣,他走过去伸手拿过披风给长沅披上了:“师父,天虽不冷,但还是披上些。”

    长沅点了点头轻轻地咳了两声,拢了拢披风自言自语道:“明天我们就前去看看,希望没有什么大碍。”

    “师父。”江弈安刚开口,长沅就抬起手示意江弈安不要说话,然后坦然说道:“弈安,我让你练功无论什么时候都不可以懈怠,且务必要把其中要点领悟透彻,师父也不能无时无刻在你身边叮嘱你……”

    江弈安沉默着。

    长沅说:“平日里没什么时间像这样坐着聊天,顾渊进长生门也快一年了吧,他可算用功?”

    “师父,顾渊他生性聪明,观察仔细,我不必废太多功夫,您也不必太担心。”

    长沅一听点了点头。

    江弈安又接着说:“只是他到长生门来的突然,可能是我多心,长师伯他可……”

    “顾渊既是被长师伯带回来的,可能那也是有他的原因,长师伯游历时看到那孩子的时候他已经昏迷,再晚一步可能就要被穷奇吞进肚子里了……”说着拍了拍江弈安的手臂,“长师伯遇到那孩子能也是缘分,既然他把顾渊给你带过来也是希望你能够把以前我们教授与你们的教授与他,毕竟以后你也会有自己的徒弟……”

    江弈安又沉默了。

    房间里的烛火在微微晃动,一切安静得就好像只剩下烛蜡滴落的声音。

    长沅见他沉默就接着说:“顾渊交与你你也是要负责任的,教好他,也是为你自己以后留个后路。”

    江弈安一听反问道:“那师父教我,也是给你自己留个后路吗?”

    江弈安知道自己的这句话有些大不敬的意味,他也并非本意如此,只是听长沅那么一说,语气中或多或少让三人之间冒出了一些生分,是江弈安于长沅,也是顾渊于江弈安。

    “你这个脾气,到了现在也没怎么改啊。”长沅笑了笑。

    “我懂师父的意思,可顾渊……”

    “你懂便是,我跟你长师伯那时候没有太多的时间教授你们功夫,到了顾渊,或是其他门内弟子,你跟子雍都要费心些。”

    江弈安微微点了点头,突然身侧吹来一阵凉风,江弈安转头发现屋内窗户没有关好,他便走上去拉好窗户。

    长沅看着江弈安身后的纸窗透进来的月光,慢慢道:“弈安,平日里你自己也要注意身体。”

    江弈安一听,转头安静地看着长沅:“谢谢师傅。”

    长沅点了点头沉默了,他觉得自己还有很多话想说,可沉默的时间越长,那些话就越难以出口。于是久久才道:“这片山海,终究是会太平的。”

    江弈安沉默着走向门边,剪了了窗边的两盏蜡烛,推门前作礼道:“师父好生休息。”说罢拉上门,走廊间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长沅耳畔。

    长沅盯着木桌上仅亮着的一盏蜡烛,看着晃动的烛火不自觉地说道:“顾渊。”

    夜里,江弈安看着天花板发呆,自己走前长沅最后的那句话让自己有点摸不着头脑,可他生性如此,长沅不多说,他也不愿多问,房间里安静地可以听到窗外的昆虫夜鸣,江弈安一个人躺在床上,转头看了看睡在房间另一边的季子雍。

    季子雍背对着他,以为那位“山匪”大哥已经睡着了,没成想,对面那人突然开口道:“你也没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