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弈安笑着。

    顾渊严肃起来:“但去长留之前,我还有两件事要办。”

    江弈安一怔,猛然想起顾渊与人已有媒妁。

    他的心颤动着,却还是明知故问:“……还、还有什么事。”

    顾渊微微仰着头:“你忘了?我要成亲啊。”

    江弈安的心在重重击打着胸腔:“……没忘。”

    “等我成亲之后我就跟你走。”

    江弈安不自觉的地低下头去,他撑在两边的手渐渐攥紧,脸上却还是一脸平静,让顾渊看不出一点破绽来。

    “还有一件。”

    江弈安一听回神。

    顾渊转过头看着江弈安,他看到夜风吹着江弈安的发丝,夜里江弈安褪下了头上的银冠,简单的发冠显得他平常至极,就好像,本就是这是什草集的人一般。

    江弈安没有说话,顾渊就接着开口:“要等你伤好了以后我们才能走。”

    江弈安一听,抬眼看向顾渊。

    顾渊笑了笑:“外伤、蛊毒,一个不好我也不会走。”

    “为什……”江弈安的瞳孔渐渐放大。

    顾渊笑了笑:“江弈安你也看到了,我可以治好你的。”

    江弈安一听反驳道:“你不必逞强,这蛊我在长生门都未好几分,你一个凡人大夫何必说这大话。”

    “你原本的蛊毒入夜就会复发,现在呢?”顾渊笑出了声指着两人面前的月亮,“现在已经入夜,到了子时你才会有痛感,你还敢质疑我医术、质疑我什草集的药效不好吗?”

    江弈安回想,这才猛然想起自己已经中蛊这一事:“那、那是因为我本就仙术加身,灵气自愈罢了。”

    “我不管,反正你没好就不能回去,要是出城又遇到那个什么阿洛那可怎么办,我可打不过她。”

    江弈安一听一下子笑了出来:“嗯。”

    江弈安这一个嗯字,不知包含了多少妥协。

    那日自己刚从酒馆出来看到釜川两名女子突然出现在宣州,他心觉不妙,追上去拦住两位与其过招,后来被她们甩开后又紧跟其后,等自己赶回什草集发现顾渊已经险困。

    可他看到顾渊站在屋顶安然无恙,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

    他知道他自己没有来迟。

    如今他认同顾渊替自己疗伤,也认同了他与别人结亲。

    九境的蘅芜君曾经每夜都独自看着百鹿泽上的月,此时有人同他看着这这与长生门一般的风景,竟也会如此凄冷。

    凄冷吗?这本就是顾渊该有的,他与顾渊,本就是悬空临月,各有各的命途。

    “江弈安,你们仙家踪迹无常,你走的这两个月我不知去哪寻你,我就只能待在原地。”

    “那天晚上你对我说你会回来喝桂花酒,我信你,我相信你跟我说要回来就一定会回来。”

    “楚轩问我你去哪儿了,我骗他说你嫌自己做的灯笼太丑,给他买新的去了,他居然还信了……”

    “你走的那晚,院子那一片红光我看到了,”顾渊转头看着他,“我很喜欢。”

    “前些天你出现的突然,那一瞬间我还以为是自己没睡醒,做了一个梦……”

    “一看到你我就想说好多话,没想到等你昏迷我竟才看到你受了这么重的伤。”

    “对不起光顾我自己了……”

    “那天你匆匆离开后就受伤了对不对?”

    顾渊侧过身对着江弈安轻声说:“江弈安,倘若你知道此行会这般凶险,你还会去吗?”

    江弈安没想到顾渊会对他说这些话,他平静地看着顾渊:“顾渊,我跟你说过,你我处境不同,这仙家之事纷乱复杂,许多事你知之甚少,我受伤是预料的事,倘若不是我或许还会发生更多变故。”

    顾渊继续道:“那你有没有想过,你及时赶到,或许他们也没有那么需要你出现。”

    江弈安一听顿住了,不是的,季子雍、方小棠、长生门都是需要他的,他的挚友,他的师门都是需要他的。

    “同门不可割舍自是情理,可其他人呢,他们珍惜你吗?”顾渊的声音沉下去,“你伤成这般,他们会念你蘅芜一名,念同为仙家之名反省自己的过失吗?”

    江弈安陷入沉思。

    “江弈安,你明知道这九境纷争大乱如此,还每每自投罗网,大义,果然是会让人偏体鳞伤的,你不必做恶人,但是也要懂得保全自己。”

    “我如今只经历并蒂就如此,其他的暂且不论,可见这之中有多少明争暗斗。”

    “你走了,我一直在担心你,我怕你受伤,我怕你不回来。”

    “可你还是受伤了……”顾渊的声音慢慢弱了下去。

    在这之前,顾渊一直在找理由把江弈安留在身边。

    让江弈安永远留在他的身边。

    “顾渊,命数如此,有些可抗,可有些只能在这样的处境中寻求生长,你告诉我你到宣州之前九死一生,不也是遵循了这个道理吗?”江弈安平静地说。

    “蘅芜一名我受之有愧,到了今天这种地步也绝非是我一意孤行,可环境如此,而人只是沧海一粟,活久了会让自己变成群树一枝,身陷洪流。有些东西算得到,可有些却算不到,我师父以前对我说过,人皆有命数,命数可改,可人是改不了的,世事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或许只是换了种模样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