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扯下的巨幅丝绸如暗河流泄。

    下一秒,伊莱与伊诺斯四目相对。

    伊诺斯湖蓝色的眼珠浑浊如鱼目,自胯骨以下没入一盏巨大的陶制花器中。那花器有一个平坦的底座,底座上竖起许多宽窄不一的陶瓷空管,伊诺斯的双腿被种植土紧实地掩埋在最粗的那根陶瓷管中,宛如一枚人体花枝。

    几台医疗仪器摆放在花器周围,监控并维系伊诺斯的生命体征,伊诺斯浑身插满各式各样的管子,体表遍布细小的伤口,一朵朵金红色、浅粉色、蜜柑色、宝石蓝色的人面蔷薇破肤而出,一部分仍是花苞,一部分已青涩地绽放在空气中。

    这种蔷薇花期长,盛放时花瓣会随时间在边缘渐渐沉淀出深色素。基因使然,这些深色素往往会排布出一种肖似人类五官的图案,因此被称为人面蔷薇。

    伊莱细心地察觉到,每一株人面蔷薇下都粘有一条细窄的标签,而每一条标签上都用华丽的哥特体书写着一位惨遭伊诺斯谋杀的受害者的姓名,伊诺斯用肉身供养它们,以血洗罪。

    紧挨伊诺斯的几根陶瓷细管中,夏佐以古老东方插花艺术的手法插入了紫玉兰、美洲石斛与金合欢等陪衬植物,花叶葳蕤,盛于足下,伊诺斯犹如一位苍白而苦痛的大地之母。

    他制造凄惨的死亡,他也在凄惨中孕育生命。

    他是伊莱的小盆栽。

    ……而且他的头发被夏佐洗得很干净。

    “啊……”伊莱凝视着盆栽,溢出一声颤抖的呻吟。

    那股腥甜的气息浓郁得几乎要液化并淌到地板上了。

    “原谅我未经你允许,私下探访过你的‘种植园’。”夏佐彬彬有礼地请罪,“我认为‘种植园’中准备好的一些‘植物培养液’存在着很大的改良空间,按照那样的配方和配比,这株珍贵的‘母体植物’很难活过一个月。所以我对‘植物培养液’进行了改良,你尽可以让它活到你厌倦为止……到时候,我会协助你将它移送警方。”

    “别把我送你的盆栽养死了,宝贝儿。”夏佐危险地勾了勾唇,“那样我会很恼火。”

    伊莱瘫软得立不住,被夏佐顺势纳进怀里。

    “……谢谢您精心准备的礼物,我很喜欢,它一定会为我的花房增色不少。”伊莱文雅而礼貌地措辞,轻声道谢,面颊、颈子与耳廓的潮红却已深重得无法掩饰。

    他从一尊骨瓷般的冷美人变成了一团又软又热的小猫儿。

    夏佐绅士地用手臂揽住他,没有动手动脚,仅伏在他耳畔,呢喃着调情,挑逗他:“如果一只猎物不够,您还可以折磨我。”

    “唔……”伊莱的小耳朵麻了。

    夏佐捉住他修长柔软的手,将它按在自己胸前淤青血肿的伤口上。伊莱欲将手收回,夏佐却攥着它,用磁性的嗓音无耻地勾引他:“我有十片手指甲,不破坏甲床的话,在治疗舱中新指甲生长得很快,还有肝脏,肝脏能再生……”

    这他妈简直是限制级的普罗米修斯。

    夏佐气息炙热,轻轻蹭过伊莱愈发滚烫柔软的面颊与嘴唇,与他耳鬓厮磨,撩拨道:“想做个肝脏切除手术玩玩儿么?”

    这甜言蜜语严重犯规。

    伊莱喘不上气,瞳仁雾 一片。

    他真的需要一台烘干机处理一下衣物了。

    omega体质确实麻烦,他不禁嫉妒身为alpha的夏佐。

    夏佐乘胜追击,抵着他,哄着他,压着他陷入一层层滑腻的丝缎织物中,四手紧扣。

    夏佐的密室里有一张大床。

    “有时我需要在这里过夜,”夏佐哑声道,“我和您的衬衫夹、袜子、手帕之类的贴身衣物**。”

    “唔……”伊莱受到了语言的刺激,难耐地仰起脸,颈部弓成一道优美的弧线。

    他像块玫瑰色的小糖块,因汗湿显得晶亮柔润,煎烤得半凝半化,几乎要顺着曳地的丝缎淌成一地蜜糖。

    ……

    “您就算来埋伏我也不忘了戴这个吗?”夏佐勾了勾伊莱的衬衫夹。

    “是的,先生……绅士在任何场合都不能忘记礼貌。”伊莱气促,勉力维持着嗓音的平稳。

    夏佐用指尖挑起衬衫夹弹韧的绑带,将它拉开一段距离,松开手。

    衬衫夹啪地弹了回去。

    伊莱敏感地一抖。

    ……

    ……

    ……

    第十五章

    ……

    几次抵达巅峰后,伊莱困倦酸软,任凭身体陷入凉滑柔腻的织物与绒羽中,微蜷的腰肢显得纤细脆弱。

    夏佐却不知疲倦般……像反复揉乱一泓玫瑰色的春水。

    “您会爱我吗……”他逼问,吐息炙如火炭,“您会吗?”

    伊莱下颌被他扳住,吻得缠缠绵绵,色欲横流,他不得不偏过头,为嘴巴争取说话的权利。

    “我说不准……我可以用甜言蜜语取悦您,”伊莱浅浅喘息,勉力维持含蓄与文雅,锁骨与下颚的线条因紧绷而愈发清晰,“可是不负责任的轻浮回应或许会在之后害您遭遇加倍的不悦……”

    “您说得对。”夏佐颔首,语调温柔,与之成反比的是骤然激烈的肢体语言。

    “唔……”

    对一位在情绪领域多少有点儿缺陷的杀人狂而言,爱情显然是完全陌生的事物,神秘得就像一束落入暗河的炽烈阳光,在进化出视觉器官前,盲鱼只能用冰凉的鳞片试着感知光的热量,没办法说出个所以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