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沈鸣沉吟良久,“你觉得耶鲁大学怎么样?我想申请耶鲁的交换生项目,现在正在报名中,机会很难得……”

    “啊,我没有去纽黑文,春节你发短信的时候,我直接火车从纽约到波士顿的……”叶晨抱歉地说。

    沈鸣点点头,“没关系。所以想感谢你昨晚的帮忙,不然事情闹大受了处分,会影响我申请。另外就是想听听你的意见。去的话,要待一年。回来就大四了。你也就大三了……”

    “嗯。我觉得很好啊,非常好的机会。对你以后的发展肯定有帮助的。”叶晨认真说,“师哥以后想留学继续深造吗?”

    “暂时还没想过,看这次交换的情况吧。我想说的是……”沈鸣抿了下嘴,顿住想说的话,接过服务员递来的寿司,“尝尝看,我觉得还不错。”

    直到吃完饭,两人推着车慢慢往学校走,沈鸣才继续刚才的话题:“叶晨,我是想问你。”他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

    “什么?”叶晨也停下。

    “你是不喜欢我,还是单纯的不要谈恋爱。你说过毕业以后再说,我如果去耶鲁……目前看申请到的机会很大……就要待一年。不知道你的想法会不会变,会不会有别人……先被你喜欢上。”

    “……”叶晨忽然感觉心里酸酸涩涩的。沈鸣师哥一直是天之骄子,他骄傲又矜持,冷淡又热心,这样忐忑地等着叶晨回答,像等待判决一样紧张。他跟穆安宁不一样,穆安宁像是带她玩的大哥哥,而沈鸣,沈鸣则是给予她最单纯的喜欢、让她犹豫着快要心动的人。她想到圣诞礼物的小王子和玫瑰花,想到他一直追随着她的目光……

    “有些事,很麻烦的事。不解决掉我没办法想感情问题……而如果解决了,解决了……我也不知道……”叶晨说不下去了,她也不知道解决掉会怎样,回到记忆里的父母身边,留下原本的叶晨?或者回不去,自己真的变成叶晨?

    “……”沈鸣沉默一会,艰难地开口:“听上去很复杂,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真的很复杂,如果要说清楚,一时半会都说不完。”叶晨垂下眼睛继续低声说,“……医生说我是‘解离性失忆症’。虽然像是狗血电视剧,去年夏天我失忆了,不知道我是谁,不知道我在哪,不认识父母,不认识燕子。我得先找到自己,虽然我也不知道,那还是不是我自己……”

    叶晨抬起头,“你的感情很单纯,很美,但在错的时间遇到有问题的我,所以,师哥,时间有限,感情珍贵,还是不要浪费在我身上比较好。”

    说完,叶晨骑上车先走了。

    沈鸣大脑一片空白,回想着叶晨的每一句话……

    他忽然拿出手机翻出通讯录,拨打了出去:“马玲师姐,在那边怎么样……嗯,你不是有阿姨在脑科吗……对,我想了解下‘解离性失忆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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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一第二学期,叶晨在考虑着自己要怎样进行学业上的提升。询问过老师的意见后,老师建议可以选择本学院的国际文化交流专业作为第二专业;但叶晨还想多了解心理学的内容,或许能帮助她对周游有更深入的了解。

    所以几天后,沈鸣又来找她时,她就这两个方向咨询沈鸣师哥的意见:“所以,国际文化交流专业帮助我更专业性的发展,心理学……对我自己的问题有帮助,二选一,哪个做第二专业比较好?”

    沈鸣认真想了想,说:“若是长远考虑,选前者,拿到学位证书对以后有帮助;心理学作为选修,只要你有兴趣付出努力,一样可以学到你想要的内容,证书反而不重要。”

    叶晨叹口气,“对。我是应该这样选……师哥找我有事?”

    “我希望对你的烦恼有帮助,所以特意去请教了一位长辈……这些关于失忆症的内容,或许可以帮到你。”沈鸣递上自己从脑科辗转精神科问来的资料。

    “师哥不认为,我在编故事骗你吗?或许我只是不想拒绝的太直白?”叶晨接过资料。

    沈鸣看着她的眼睛,说:“你入学之前我在湖边看到你,就觉得你有故事,好像有很沉重的事一直困扰着你。春节时发短信,我说你像个旁观者,一心在自己的世界。那时候不知道原因,现在都能解释了。如果你想骗我,会找一个更简单更可信的理由,就因为你的故事可信度不高,才让我觉得,那是真的。”

    叶晨被刺得躲开他的眼神,“师哥真是把所有漏洞都替我圆回来了。”

    “如果你真的骗了我,”沈鸣笑笑,“就当我上了一课吧,就算是那样,我也想帮你。”

    叶晨回给他一个微笑。

    报好国际文化交流的第二专业,叶晨开始了比原来忙碌了近一倍的日子。因为原来的课业已经很满,新的课程只好见缝插针,晚上、周末的时间也占用了。再加上她想选修的心理学内容,和心理社团、志愿者协会活动,一丝考虑杂事的时间都没有了。

    这天,匆匆忙忙去心理学院的教室上完课,抱着书从楼里出来,又遇上了周游,他的身后跟着邓君莹。看到她,周游走了过来。

    “周医生,你好。你这是……又来上课?”叶晨看到邓君莹也走了过来,“学姐好。”

    “我现在是这里的客座教授,你报选修课程的时候没注意到对吗?我也开了课。”周游眼镜后的眼神依旧儒雅带笑。

    叶晨点点头,“那该叫您周老师了。”

    “你现在的情况怎么样?有什么变化吗?”周游关切道。

    “积极,努力,和家人亲近,为学业奋斗。”叶晨耸耸肩。

    “那就好。若是有什么需要的……随时可以联系我。”周游点点头,迈步带着邓君莹走了。

    叶晨顿一下,“邓学姐!”

    看邓君莹转过头来,叶晨继续说:“你精神好很多,是周游医生的帮助吗?”

    邓君莹眼神很奇怪,她说:“周医生能帮我,也只有周医生肯帮我……我知道沈鸣喜欢的是你,不过我不在意了……有周医生就可以不在意了。”她看一眼周游,转身走了。而周游,深深看了叶晨一眼,嘴角露出隐隐约约的笑意,也跟着走了。那丝笑容,让叶晨想起廖寄容教授的提醒来,突然感到心里很凉。

    “……”对邓君莹,叶晨也不知道说什么好,邓君莹的状态明显有问题,但她不了解具体情况,又没办法提醒她什么。唉,我自己还一片迷雾自身难保……

    这天晚上叶晨又坠入噩梦里。

    还是那片旷野,叶晨提着心拼命跑,闭着眼睛不敢看身后的黑影,不敢看它靠近、压下……

    一片黑暗之中亮起一盏灯,叶晨爬起来靠近那盏灯,灯下有妈妈做好的饭菜,妈妈的背影站在厨房忙碌着,爸爸的背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叶晨不敢开口,想去触摸妈妈,妈妈却像化成沙,被风吹走了,家中的温馨场景也都消失了……

    她又感到自己变成了手术台上那个人,绝望地只有大脑可以思考,全身没有一丝肌肉能动。有人来来去去,有针扎进皮肉里,有管子插进鼻孔里。听不到声音,只能感觉到有人靠近,又有人走开……

    梦中醒来,不知今夕何夕。

    叶晨对噩梦已经麻木了,但梦醒之后留下的绝望、孤独的感觉却久久不会消失。

    忽然觉得身心俱疲。这一切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结束,倘若结束,迷雾散去她又会是谁。叶晨想放弃,就这样浑浑噩噩过叶晨的一生好了,有钱,有人爱,有自由,旁人看来也算幸福的一生了吧?

    为什么不肯放弃呢?寻找什么自我?解开什么谜题?短短一辈子,何必那么较真呢……

    不是啊,我是叶晨,是另外的叶晨,不找到答案,就像每天面对着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引爆啊。那样的一生,真的幸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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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晨逐渐适应了忙碌的节奏,永远不停歇的生活好像能缓解她对那个谜题的焦虑一样,平静又快活。或许校园真是象牙塔,能把所有烦恼挡在塔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