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快按下了手中的对讲机:“接待室b没有发现凌路遥。完毕。”

    几秒后,里面传出了一个男声:“……收到。”

    护士的身影从窗户旁走开。

    确认没有其他动静之后,窗台下方不远处的茂密灌木丛中忽然钻出了一个小脑袋。

    程亦安又仔细听了一会,冲着另一旁小声开口:“遥哥哥,她走啦!”

    另一旁的灌木丛下传出了一声:“嗯。”

    程亦安没有听到旁边有起身的动静,不由得又说了一句:

    “你该出来了。这地方会有虫子的。”

    灌木丛下的凌路遥看着窗台底下的隐藏摄像头闪烁的绿光,沉默了一下,还是站起了身:

    “……好。”

    -

    接下去是一段极为漫长时光。

    程亦安在后续又悄悄尝试了一次自杀,结果醒来后面对的却是哭成泪人的母亲以及一直自责的父亲。

    她还是没有离开这里。

    各种“脱离世界”的方法均告失败。在医疗中心的日子一天天地过去,后来的程亦安几乎要分不清自己是九岁还是二十四岁。后面十五年的记忆像是被时间无限淡化了。

    她已经在这里不知不觉呆了四年多。

    程亦安在椅子上换了个姿势,用手托着头。

    但最近,那些已然淡化的记忆不知为何重新开始变得清晰。

    已经过了四年,那个列车上的棋局是不是失败了?那现实中的她还活着吗?她以后会不会只能在这里生活下去了?

    只要避免等会后面那件事的发生,或许继续这样生活下去也不错……

    心里冒出这个想法的时候,脑海中忽然有一个高大的身影一晃而过。

    程亦安忽然怔了一下。

    ……傅云声?

    “安。”

    前方传来的少年音让程亦安瞬间回过了神,她立即应了一声。

    凌路遥瞥了坐在旁边的黑发少女一眼,眼眸一深:“你在想什么?脸色不太好。”

    程亦安张了张口,最后说出口的内容是:“我在想你在画什么。”

    凌路遥随口“嗯”了一声,像是信了这句话,并接过话继续说:“我听护士说你的眼睛再过几个月就可以治好了。到时候你就可以来看看我画的是什么了。”

    “……好。”

    凌路遥笑了一声:“怎么听上去不太高兴?看来安在心里一直觉得我画得很烂。”

    程亦安几乎是立刻反驳:“没有的!你画得很好,只是……”

    只是,她觉得她不配。

    经历过后十五年的程亦安自然知道他现在画的是什么。

    那幅画至今还在她现实世界的房间里挂着。

    此时,后方画室敞开的门口传来了敲门声和护士的声音:

    “小亦安,马上到你针灸的时间了哦。”

    “来了!”

    不知道怎么继续刚刚那个话题的程亦安从座位上站起身,朝着门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忽然停下了脚步,回过头:“遥哥哥,我马上就回来,你在这里等我?”

    身后传来的是凌路遥一如既往的回答:“好。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听到这个答案,程亦安便转身和护士一起出了门。

    画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几分钟后,黑发的少年放下了手中的画笔,由于上面颜料还没有干,就只是静静地看了一阵。

    画布上。黑发的少女在阳光下笑靥如花,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隐约勾勒出了一个少年的轮廓。

    这是他的私心。

    不知何时,少年已然消失在了原地。

    两个多小时后,程亦安从治疗室里醒来,揉着眼睛摇摇晃晃地走出门口。然后一看见外面茶桌上摆着的礼盒,整个人骤然间清醒。

    有护士注意到了后面出来的女孩,立即招呼她一起:

    “小亦安,你醒啦,要吃糕点吗?刚从外面买来的,这个绿豆糕不太甜哦。”

    程亦安顿了一下,勉强露出了一个笑容:“不用啦,谢谢姐姐。我去找遥哥哥了!”

    话音落下,她几乎是用跑地离开了那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