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别说这件事了……”

    对话的两个护士并排往走廊远处走去。

    身体呈半透明的少年站在原地又停留了一会,最后转身向着某个熟悉的房间走去。

    私人疗养中心的房间配置都极好。像程亦安这种不需要配备精密仪器治疗的病人房间,走进去乍一看完全看不出来是一间病房。

    程亦安已经在这里住了很长一段时间,房间里各处的摆设都有她个人的喜好风格。

    凌路遥一进门就停顿了一下,他看见床边的柜子旁摆着他的那幅画。

    画中的黑发少女明眸皓齿,一双琥珀色的眼眸烨烨生辉。

    幸好那天在程亦安刚过来的时候,他就把画交给了她。

    待到凌路遥将视线移到床上时,心头骤然一紧。

    与旁边画中美好的模样截然不同,床上躺着的女孩面容憔悴,双眼红肿,宛如一朵凋零的花朵。

    看到对方在睡梦中微微皱着眉似乎不太舒服的模样,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朝对方伸出了手。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人的瞬间,他又重新回到了那片被黑雾笼罩的空间。

    少年还保持着伸出手的动作。

    他沉默了一下,收回了手:

    “如果想要复活……我需要付出的代价是什么?”

    -

    即使知道这个电子音或许是导致他死亡的真凶,但现在也没有任何办法。

    电子音说为了测试他的“价值”,需要他去其他的世界完成一些任务。

    他接到的第一个任务是让他在两天后的洪水来临之前,让这个村子的村民安全转移。

    十二岁的少年独自站在村口抬起头,看向了这个陌生的世界。

    ……第一次能够像这样自由地外出,居然是在这种时候。

    他抿了下唇,表情有些严肃。

    如果在这里死亡,就没有重来的机会了。

    此时,一个夹杂着口音的中年女声响起:

    “哎呦,好漂亮的小少爷,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啊?来这附近旅游走丢了吗?别担心,我们这村里呀,没坏人的。看这天色好像快下雨了,我赶紧带你去找咱村长打个电话吧?可别让家里人着急了。大人号码记得伐?”

    凌路遥从小到大接触的人除了和他同为“实验对象”的孩子,就是身穿白大褂的研究员。即使后来被送到了蓝湖疗养中心,这里的护士医生也似乎被命令过什么,很少与他交谈。

    而疗养中心其他的孩子从一开始就没人与他来往。后来有一次他偶尔听见他们在背后议论才知道,他们觉得他的眼神很“吓人”。

    但某一天,那里忽然来了一个愿意和他亲近的女孩。

    她的眼睛看不见。

    脑海中的画面戛然而止。

    站在村口的少年沉默了一下,有些不太适应地开口:“谢谢您。”

    “哎呦,不愧是城里来的,真有礼貌,和我家那兔崽子完全不一样。我们乡下不讲什么您来您去的,谢谢婶就行啦。我们快走吧。”

    可这个任务比凌路遥预想中还要难得多。

    最大的问题是,与在研究机构不同,这些村民完全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小孩子。

    根本不信他的话。

    少年有些烦躁地扶了额,最终一咬牙下定了某个决心。

    在两天时限即将结束之前,他突然装出一副发病中邪的模样,不管不顾地跑入了外面的倾盆大雨中。

    一些热心村民听说这件事后很快穿戴了蓑衣斗笠出去山上找孩子。

    不久后,洪水肆虐,顷刻间淹没了那个亮着灯的村落。

    少年站在山上望着下面的一片汪洋,脑海中响起了“任务完成”的电子音。

    任务上并没有说需要转移“所有”村民。

    磅礴的大雨掩盖了旁边有人靠近的声音。忽然间,从旁边窜出了一个黑影把他扑倒在地,衣领被人用力攥紧。

    “喂,你是早知道会发生这种事吗?”此时空中恰有闪电划过,压在他身上的黝黑少年是那个在村口与他搭话,后来又好心收留他一晚的大婶的儿子。

    此时对方的声音和手都在颤抖。因为此时低着头的动作,斗笠完全起不到遮雨的作用。不断有雨水顺着对方的面颊滑落。

    或许不止是雨水。

    “你早知道会发生这种事的话你为什么不说啊!”

    躺在地上的凌路遥抿了下唇:“我说过了。你们不信我。”

    “不管怎么样总要想想办法啊!那可是人命啊!我妈妈对你这么好,你怎么可以连她都不管……你还是人吗?”

    在这一瞬间,凌路遥张了张口,忽然涌上了一股和对方对吼的冲动。

    他怎么没有想过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