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栖霞山。

    即使一遍遍收到她从未出现过的消息,可是如今到了这里,目之所及,就是她会出现的地方,心头便是止不住的一窒,好像下一刻,她就会突然出现在那里,与他遥遥对望。

    赵潜低下眸,平静地说:“忘了。”

    小团子懵了,爹爹说什么?爹爹忘了?

    爹爹竟然忘了娘亲长什么样子?

    小团子瘪起小嘴巴,不知为何,就是很委屈。

    爹爹怎么可以忘记娘亲呢?

    小手手揺起爹爹袖摆,“爹爹没忘、没忘……”

    可是爹爹很平静,“忘了。”

    小团子备受打击,一下就蔫了,爹爹忘了,那怎么办嘛?

    可是,大眼睛注意到墙上挂的画,小团子一下又精神了起来,“那爹爹一定有娘亲的画像吧!”

    爹爹有的!就在家里!爹爹与小团子一起来找娘亲,爹爹一定带了画像来的!

    可是没想到爹爹竟然说:“没有。”

    小团子急了,“爹爹、爹爹没有带来吗?”

    赵潜容色冷淡,“没有。”

    怎么会没有呢?爹爹都忘了娘亲的模样,应该带上画了呀?

    “很多花花的,娘亲下凡的,爹爹一定带了的!”奶声糯糯,急坏了。

    提示到这个地步,再说没有,小团子就要委屈不高兴了。

    赵潜不知团子何时看了那幅画。

    “没有。”他说,“那不是娘亲。”

    小团子睁大了眼睛,完全懵了,怎么会不是娘亲呢!

    “娘亲是神仙!娘亲长得同神仙像!娘亲是花神呀!”

    长得像,一定是华绮说的。

    “不是。”

    小团子都不知道爹爹说的不是是什么不是了,那幅画不是娘亲?娘亲不是花神?

    “那、那爹爹真的没有带吗?”

    “没有。”

    小团子沮丧极了,“那团子见到娘亲,不认得娘亲怎么办呀?”

    赵潜微滞。

    良久,缓缓摸摸团子的小脑袋,目光远远落到青山上,“如果遇到,她会认得你的。”

    团子同她那样像,她一眼就会认出来。

    小团子勉强得到了安慰,爹爹说娘亲会认得团子!

    只是没多久,小团子想到爹爹忘了娘亲长什么样子,紧张极了,“那爹爹呢?”

    爹爹好久没有说话,就在团子以为爹爹也不知道的时候,爹爹静静说:“她不认得我。”

    果然,娘亲也忘记爹爹的模样了吗……

    小团子忧愁极了,爹爹忘了娘亲的样子,娘亲也不认得爹爹,那爹爹与娘亲,岂不是都只认得团子?!

    小团子担负的责任实在是太重大了!

    入了夜,小团子很快就睡了。

    赵潜久久看着他,而后起身,将灯吹灭,一室黑暗。

    半个时辰后,颀长修拔的身影宛若钉在了八角亭下。

    他静静看着这座亭子,檐角铃铛被风吹得一直在响,回荡在山间,带出一股空寂阴森来。

    她就是在这里,定好来骗他。

    容色愈来愈冷,眸底激烈翻涌,爱与恨甚至都无法分明。

    许久,他才回去,小团子睡得正香。

    他坐在一边,窗前隐约映着蒙蒙青山。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房中灰蒙蒙一片,墙壁上别人留下的题诗隐约可见。

    ——相去万馀里,明月两地愁。

    冷冽嗓音若有似无,“明月两地愁……”

    凤眸轻嘲,她可曾愁?

    恐怕没有吧。

    凝白一出来,才发现她已经与圣女掰扯了几个月,外面已经是冬天了。

    寒风刺骨,凝白没有内力护体,实在冻得受不了,又先回去,多穿了几层,再出来,仍旧是冷得直打颤。

    忍一忍便罢了,她去栖霞山下看看消息就回来。

    栖霞山下仍有人守着,凝白照旧躲过,仔细查看,依旧是没有。

    凝白就颤了一路,回了山谷,人才算活过来,脑子得以转动。

    酒香也怕巷子深,这么久没有消息,恐怕是实在不知找李九涯。

    凝白就写了封信,想了想,又写了两封。

    写完了,也没有干等着,做起了厚衣裳,十几天后,凝白再次出谷,果然好了许多。

    她就一路到了藏剑山庄,听墙角,沈少庄主已经回来了。

    凝白就把信悄无声息投到了她房里。

    这封信送完了,凝白又送第二封,到了燕子神偷巢穴,柳莺娘也不在家。

    她就只好把信搁下,人先走了。

    李九涯名副其实天下第一,江湖上不少相识,凝白一一打探,俱是没有消息。

    那就说明,李九涯可能还在皇宫里。

    凝白自己去不了皇宫,但是可以寻人去找。

    她就又去了花叶楼,与花叶楼师姐叙了旧。

    最后回到平安镇时,已经到了春天,八角亭中依旧没有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