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去洗个澡,别感冒了。”栖迟取过烘干的浴巾,递到江藐手里,沉声说。

    江藐点点头,目光却仍未从那些蝴蝶翅上收回,低声道:“我在想……”

    “我知道。”栖迟缴了江藐的香烟摁灭进烟灰缸,“你在想这些图案又是谁留的。”

    “你觉得呢?”江藐抬眼盯着栖迟问。

    “我觉得,你先去洗澡。”

    “……”江藐摇头苦笑了下,“你可真是……”

    他接过栖迟递来的毛巾,走出两步后回头道:“你呢?不洗么?”

    栖迟静静地看着江藐,片刻后轻声说了句:“你想一起?”

    江藐语塞,想他一副天生的好口条,居然每每都栽在这位“斯文人”面前,当真是丢人。

    可转念一想,呵,可去他妹的斯文人吧,斯文败类还差不多!

    “好啊,一起来呗。”江藐挑了下眉,妄图以不要脸还施不要脸,以求扳回一局。

    谁知栖迟听了这话,眼神突然就暗了,低沉的声音像极了在警告。

    “江藐,别瞎撩。”栖迟道。

    江藐脑子里快速权衡了下这句话的分量,还是怵了。

    ……

    屋外,天地被水汽渲染成了一片朦胧墨色。

    潮湿的泥土味混杂着绿叶的味道,被戴着唐三藏面具的少年深深吸进了肺里,又满足地吐了出来。

    身后冷着一张脸的俊俏书生手里拎着原先戴在脸上的悟空面具,另只手拿着串被咬掉了几颗的糖葫芦,跟在少年身后默默地沿河走着。

    落雨的河岸边鲜有人迹,因而雨声、脚步声便显得尤为清晰。而混在其中的,还有一阵阵清脆细碎的铃铛声。

    “游季哥,你身上是什么一直在响?”少年跑回油纸伞下,绕着游季寻摸着问。

    游季没说话,伸手到腰间打算取出扣在枪套里的□□。可接着他的眼神就游移了下,像是担心会吓到少年似的,最后只将枪身系着的铃铛取下,递到了少年手上。

    “铃铛?”少年隔着面具的眼睛眨了眨,“你怎么还随身带着铃铛啊?”

    “一位朋友送的。”游季看着少年道。

    少年闻言,咯咯一乐:“我看怕是游季哥的心上人吧?”

    游季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急忙将目光移向别处,含糊道:“别胡说,人家有没有心还不知道呢。”

    少年的眼睛里透着斑斓的光,一本正经道:“我觉得那人肯定也喜欢你。”

    “真、真的么?”游季愣愣地问,“为什么?”

    “你看这铃铛是拿红线串的,意思不就是想把你的心也给拴住么?”少年说。

    “是么……”游季的目光随着少年的话变得悠远,唇边依稀荡涤起了个像极了是温柔的笑。

    “不需要红线,我这心也早就送他了。”

    游季兀自喃喃。

    ……

    叽叽叽——

    一阵断断续续地微弱叫声传到了游季和少年的耳边。少年闻声望去,只见草丛里不知何时正卧着只浑身湿透了的小黄雀。

    它瞪着乌溜溜的小眼睛,喙恐惧地不停开合着。

    少年赶忙朝那小黄雀快走了几步,蹲下身来,小心翼翼地探出手,试图去触碰它。

    小黄雀像是被惊吓到了,奋力拍着翅膀。游季看到它一侧的翅膀明显向里挝了些,显然是摔折了。

    “小皎,你让开些。”

    游季低声说了句,而后慢慢靠近那只黄雀,用极其轻柔的力度将小黄雀用双手捧了起来。

    “它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像是自己不小心摔断了。”游季摇了下头道,“看着毛也长齐全了,居然还不会飞,怕不是个智障鸟。”

    小皎没有理会游季,此时他的注意力全都被这只小黄雀吸引了。小皎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摸了下小鸟的羽毛。小鸟的眼睛闭了下,在发觉自己并没有遭受到伤害后,战战兢兢地歪了歪头。

    “我们要不要先带它找个能避雨的地方?”小皎问。

    “明明自己都不知道避雨,这会儿倒一心想着不让这傻鸟淋着了?”

    “前面有个亭子,我们到那儿去吧!”

    小皎说完,便用自己的外衣将小黄雀轻轻裹在了里面。

    游季拿这少年没办法,但也还是照着他说的话去做,把伞又朝着小皎和黄雀那边挪了下。

    ……

    这边,江藐在洗完澡携着一身热气出来后,便看到栖迟已换下了那身湿透的衣服,正坐在桌案前用镊子将一片蝴蝶的翅膀放在一枚玻片上。

    “在干什么?”江藐胡乱擦着头发,走到了栖迟身后。

    “想办法将这些图案先拓下来。”栖迟边操作边说。

    淡淡沐浴乳的味道弥漫在两人之间,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暧昧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