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桢看了眼伤势,把银鬼推开,朝金鬼身上画了个咒术。

    在三鬼眼中看来,却是给金鬼点了几个穴道。

    铜鬼匆忙道,“恩人,现在点穴止血已然无用,弄不好,还会伤到大哥的筋骨……”

    穆桢抬手,示意铜鬼别再说了。

    其实穆桢有点感动。

    她不过举手之劳,便让这四人为她舍生忘死。

    金鬼的手臂被陆冲挑断了筋,以凡人之力,怕是接不回去了。

    她愣愣的看着金鬼的手臂良久,紧接着,四鬼看到穆桢手上亮起一道金光,随着金光从金鬼手臂拂过,金鬼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愈合。

    四人被震惊到无以复加。

    “你……”金鬼正欲开口,穆桢止住了他。

    “不要问话,也不要说话。”

    随着一道道金光从他们身上拂过,四人的伤势竟都愈合了。

    他们眼中满是疑惑,穆桢却不想给他们解答。

    她转身走到门口,“记得第一次见面,是你们遇上了鬼,我帮你们抓了。所以不要问今天的事情,我和你们不一样,你们知道的。昨天,就算是你们报答尽了我的恩情。今日,我送你们最后一程。从今往后,不用再找我,你们四兄弟有你们的活法,我也有我的活法,就此别过。”

    “恩人!”铁鬼在身后喊她。

    穆桢顿住脚,淡淡道,“每个人都有秘密,我们只是相遇一程,不要探听我的秘密,不要再关心我。从此以后,若是遇上了,也不要管我,不要打招呼。你们是恶人,帮别人报仇,这么正派的事情,不适合你们。”

    穆桢脚步匆匆,不敢在看留在庙内的四人。

    她只是想给自己找个下人,找个奴隶,不值得别人为她如此付出。

    从一开始,穆桢她付出的,和她如今收获的,就是不对等的。

    够了,真的够了,若是继续待在一起,他们又会成为她的朋友,又会成为她生命中的一部分。

    她不能有感情,跟着她,只会害了他们。她背负着恶鬼的诅咒,还背负着天道赐予她的命运,无穷无尽,不知何年何岁才会终结。任何在她身边的人,都不会有好结果的。

    所有人间的情感,在她身上开始萌芽的时候,就要掐掉。

    一个人的时候,她会活的比谁都好。有人跟着她,反而多了牵挂。

    凡人寿命太短,她不敢等到自己把他们放在心上的时候,迎来送走他们的那段路程。

    第93章

    昨夜陆府的动静那么大,很快便传到了花遥和秦雲的耳朵里。

    待陆冲来到归云楼,闷头喝了一大碗酒,沉默不语。

    还是花遥先打破了沉寂。

    “昨夜究竟怎么回事?早上我派人去看了你的铺子,派去的人说你家几乎算是被拆了。”

    秦雲皱眉道,“可是那个穆姑娘……?”

    陆冲沉默不语,只是埋头喝酒。

    花遥道,“老三,我们兄弟这么多年,你有什么,直接告诉我和大哥便是。”

    陆冲张了张嘴巴,最终还是摇摇头。

    秦雲喝到,“老三!是兄弟就别闷在心里,有话直说!缩头缩脑的,看看你如今成了什么模样!”

    陆冲又喝了一大碗酒,沉闷道,“四大恶鬼是穆桢的人。”

    “四大恶鬼?!”花遥先吃了一惊。

    “穆姑娘看着文文弱弱的,怎会和他们四个扯到一起去?”他问道。

    秦雲深思不语,等着陆冲的回答。

    陆冲摇头,“我亦不明白,可昨日……”

    陆冲停顿了一会儿,接着说道,“昨日我见穆桢……”

    他想了想,方道出二字,“……昏迷,便以为是四鬼下的毒手,遂与他们四人打了一夜。今早穆桢醒来,告诉我四鬼是她的人。”

    秦雲一下子听出了话里的不对劲,“昏迷?”

    陆冲手指磨搓着酒碗,“当时我进她房内,看她已然是气绝模样,这才和四鬼大打出手。可今早她出来,却又是……”

    秦雲垂眸问道,“却又是好端端的模样?”

    陆冲颇为艰难的点了点头。

    花遥长长的“咦”了一声,“这倒是怪。”

    秦雲沉声道,“老三,别怪大哥多嘴,穆姑娘不是个简单的人。”

    陆冲道,“大哥,你这话说到哪去了?”

    秦雲认真道,“老三,哥哥们虽希望你将来能有个伴,但穆姑娘这样的,一看便知来历不简单,大哥劝你还是……”

    陆冲道,“大哥,若是因嫌她麻烦便不喜欢了,那还是我陆冲吗?”

    花遥附和道,“老三说得对。就算穆姑娘古怪的点,但咱们都是江湖上混的,谁还没几个秘密?我们三兄弟,可不是怕事的人。”

    秦雲长叹一声道,“老三,大哥也没和穆姑娘多接触,反正要过日子的是你,你自己细细思量。”

    “只是近来神鬼之事渐生,若穆姑娘是走……阴间那条道的,咱们活人还是别牵扯的好。”秦雲劝他。

    陆冲头一次烦躁的打断了秦雲的话,“别说了。”

    他声音冷了下来,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不愿多谈。

    **

    穆桢从城外回来不多时,就看到陆冲满身酒气,脚步虚浮的走了回来。

    他看见她时脸上飞快的闪过一丝欣喜,脸上因酒气带来的红色竟有了三分艳丽。

    欣喜过后,眉宇深处是浓浓的担忧与不解,甚至带了一点迷惑。

    穆桢一看便知,定是他那两个哥哥又和他说些什么了。

    她倒是不明白了,她还没答应什么呢,一群人做戏就做开了。

    只听穆桢冷笑一声,“你哥哥们又和你说什么了?”

    连她自己都没听出来,这句话带着的抱怨,活脱脱像个在婆家不受待见、备受委屈的小媳妇。

    陆冲讷讷的,“并不曾说什么,只是问了四大恶人的事情。”

    见穆桢冷笑更甚,陆冲急急解释,“只是好奇罢了,为何你会和四大恶人有牵扯?”

    这样解释,更像是责问,反倒越描越黑。

    穆桢嘴角一勾,道,“我本来就不是好人,和他们有牵扯又有什么奇怪?”

    “他们是我朋友。”穆桢道。

    陆冲一脸不相信,“他们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更明白。穆桢,他们怎么会是你朋友呢?”

    这句话平白惹恼了穆桢。

    她愿意交什么朋友,与他何干?

    当下没了好脸色,“我没有朋友,看到有人愿意和我交友,我喜不自禁行不行?我和他们一样被人嫌弃,惺惺相惜行不行?”

    “他们怎会是我朋友?”穆桢嘲讽的反问。

    “偏偏他们就是我的朋友!还是我唯一的朋友!”

    穆桢神色越来越淡,“陆冲,一开始我就不愿留下,是你让我留在这里的。你是屋主,我是租客,我们之间并没有什么。若你觉得我奇怪,奇怪到令你无法容忍,我可以搬走。”

    陆冲脱口而出,“我喜欢你,怎会一点关系都没有?”

    说完,他比穆桢先愣住了。

    他看着穆桢,像是在等一个回答。

    穆桢也看他。

    两人对视良久,穆桢方一笑,颇为自嘲道,“喜欢我什么啊?喜欢我奇奇怪怪?还是喜欢我不是好人?”

    她本是随口一说,陆冲却答的认真,“第一次见你,我便喜欢上你了。当时我就在想,这是谁家的小姑娘,怎么长的这么好看?”

    回忆起二人第一次见面的场景,陆冲笑的无限温柔。

    “后来你愿意留下,我欣喜若狂。每日都能见到你,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

    穆桢淡淡的出声,打断了陆冲的话,“你只是看上了我的容貌,又因求而不得而感到偏执罢了。只是一时冲动,不必如此。”

    陆冲摇头,“穆桢,一开始我亦是认为如此,可随着你日日待在我身边,我对你的喜欢便日复一日的更甚。你说我只爱你的容貌,可哪一场喜欢,不是从容貌开始?若没有一见钟情,又何来的日久生情?”

    “我不信日久生情,我只信我第一次见到你,我便喜欢你。认定一个人不需要太久,于我陆冲而言,一眼足够。日久生情,生出的情早已不是男女之爱,我想要的是一位夫人,而不是位生死与的兄弟。”

    他陆三郎本是个爽利的人,喜欢别人,直说就是,何必藏着掖着?

    “穆桢,你说你没有朋友,那不如试试我。试试和我待在一起,也许你会快乐呢?反正你也不吃亏啊,随时都可以抛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