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尘恨铁不成钢地瞅了叶寒枝一眼:“枝枝真笨,皇嗣还不容易,孤从宗室里过继一个聪明伶俐的孩子不就行了,他们的父母还不欣喜若狂?”

    叶寒枝万没有想到江尘竟然暗地里打着这样的主意,恐怕李相也没有想到他被这样一个文字游戏糊弄过去了,然后她得知了这个消息却并不高兴,反而感觉一时之间竟是胸闷气短。

    “陛下,”叶寒枝面无表情,说出来的话犹如利刃冷箭,寒霜飞雪:“您以为做出这些事微臣便会欢喜?便会心生感动?”

    “不,恰恰相反,微臣只会觉厌恶腻烦。”她不带感情地瞥了他一眼:“陛下妄图利用深情的借口让微臣心怀愧疚不安,这不是爱,这是挟恩图报。请您以后在外与微臣保持距离,不要给臣带来困扰。”

    随后她像是躲避瘟疫恶疾一样,竟然转身出了听雪楼,毫不犹豫,连头未曾回过。

    江尘愣在原地,却丝毫不见恼怒,只是苦笑着摸向自己的宝贝手钏,低声呢喃:“枝枝,你还真是铁石心肠。”

    脚步声去而复返,江尘满脸惊喜地抬起头,随后又溢满失望:“怎么是你?”

    卫璃挠了挠头:“陛下,你惹到表妹了?她走得气急冲冲的。”

    “是孤不好,总是惹她生气。”江尘闭上眼睛:“孤想让她开心点,可好像总是适得其反,孤就这么令人生厌吗?”

    卫璃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表妹她就是嘴硬心乱,而且有我这个大舅哥帮你,你只要存了决心,一定能抱得美人归。再则我祖母也一心想她嫁人,今晨甚至起了要把她许配给我……”

    他忽然猛地闭嘴。

    江尘眯起眼睛:“许配给你?”

    卫璃身子抖了抖,讪讪地笑了笑:“哈哈哈,微臣一时胡言乱语,陛下当做没听见便是。”

    “说。孤不是睚眦必报的人,必然不会因为此等小事生你的气。”

    “呃……祖母她也是乱点鸳鸯谱的,我和表妹只是姊妹之情,绝没生过其他感情。”卫璃手足无措地解释着,满脸慌张。然后他小声地嘀咕了一句:“微臣才看不上表妹这个男人婆呢,只有陛下您口味独特……”

    “卫璃,这几日有奏折说南方有州县发了大水,秋狩前你必须把倦勤斋所有的治水典籍给孤找出来,整理成章,而且说出不下十个治水的良方。”

    “陛下?!您,您不是说不生气的吗?”卫璃一脸义愤填膺。

    “孤是允诺了,不生国公夫人要将你和枝枝凑成一对的气。”

    江尘一脸正气凛然地补了一句:“可是你敢当着孤的面诋毁孤的心上人,如此重罪,这已是小惩大诫。”

    第9章 秋狩 黑云压城城欲摧。

    九月初九,天裕秋狩,百官随行。

    车队浩浩荡荡,百官加上命妇家眷,还是随行的仆人侍卫,足有数千人,外围被禁军包围得滴水不露,行车缓慢。

    天子龙撵则是处于队伍的正中间,然而就算是车内陈设奢靡华贵,六匹骏马也走得稳当,没有丝毫颠簸,江尘却一直坐立难安,时不时地便掀开帷裳,探头张望。

    直至看见了那个赤色的身影,他才发出满足地喟叹,低眉浅笑:“叶将军。”

    叶寒枝忽然听见有人唤自己的名字,下意识地拉住缰绳,回头望去,表情凝固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初,抱拳行礼:“参见陛下。”

    江尘笑得一脸开怀:“将军骑马可累了?要不要上孤的马车歇息一会儿?”

    虽然叶寒枝完全不出乎江尘意料地拒绝了他,他却仍是带笑看着她离去,柔声吩咐着旁边的近侍宦官:“等会儿将叶将军的帐篷安排在孤的隔壁。”

    这宦官名叫忍冬,也是因了一些机缘巧合,才能在新帝近前服侍,连忙恭敬地低声应是,内心却难免诽谤陛下还真是为了追求叶将军费劲了心血,恐怕这也是大夏史上的头一遭,堂堂天子,竟还要如此费尽心机地去追求一个女人。

    天裕围场位于长留山脚,整个围场面积十分广阔,不仅有大片林地草原,更是有一条波涛汹涌深不见底的大河。山光水色,无一不缺。

    秋狩的队伍太大,整个场地都是闹哄哄的,人来人往,声音鼎沸,叶寒枝观此时日头毒辣,便跟卫璃说了一声,准备进自己的帐篷歇息一会儿,养足了精神,等会打猎才有气力。

    她随着下人的指示绕过弯弯曲曲的帐篷群,躲开熙攘的人群,走了足足半柱香才到了自己的帐篷,也没多想,直接掀开了门帘,昏暗的帐篷里被突兀地射进一束暖光,烟尘四起。

    “陛、陛下?”叶寒枝目瞪口呆地望着那个一脸怡然地支着脑袋躺在软塌上的男人,满脸震惊。

    江尘慵懒地抬起头,柔顺又黑亮的发丝倾泻,直至脚踝,雪肤花貌,秀色可餐。他只着了一身单薄的雪白亵衣,胸口大喇喇地敞开着,露出如玉般无暇的胸膛,若隐若无有着流畅的肌线。

    叶寒枝喉头无意识地滚动了一番,然后下一瞬她的意识回笼,连忙慌张无措地倒退两步,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微臣走错了帐篷,还望陛下恕罪,微臣这就告退。”

    “叶将军没走错。”江尘懒懒地支起如蛇般柔弱无骨的身子:“这便是你的帐篷。”

    “……陛下,您能不能放过微臣?”叶寒枝无奈地转头:“您还要多久才能玩腻这个游戏?”

    江尘傲娇地哼了一声,叉起细腰:“腻是不可能腻的,永远都不可能。”

    “您还是快回自己的帐篷吧,秋狩本就事务繁重,还请陛下以公务为重,更可况还会有朝中重臣时不时地来寻您觐见。”叶寒枝倒是恨不得把江尘连人带铺盖地丢出去,可终究是被这该死的身份压了一头,只能苦口婆心地劝阻道。

    “唔,那好吧,反正孤的帐篷就在隔壁。”

    出乎叶寒枝的意料,这次江尘竟然是格外地好说话,既没有充耳不闻,也没有撒泼打滚,闹着不走。动作十分爽快利落地出了帐篷,连头都不曾回过。

    只是她还没高兴多久,接下来一道懿旨立刻把她打入了九层地狱,然而她却不能反抗,只能僵着脸接下那道旨意,还不得不谢恩。

    “怎么,叶将军似乎十分不愿陪孤狩猎啊?孤身子弱,也未曾来过天裕围场,这才叫马上长大的叶将军来陪一陪孤的。”江尘笑得一脸无辜,两只眼睛不停地眨巴眨巴,看着就像是一朵盛世白莲,只不过切开是黑的。

    叶寒枝嘴巴硬生生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微臣不敢。”

    “世人皆传叶将军武艺超群,千里走单骑,三进三出敌人部队而斩获枭首,不知君某可有这个福分饱一饱眼福,赏赏叶将军的箭法?”一个年轻的男子突然出言如此说道,话里话外都是挑衅,他叫君鸣,是一月前的新科武状元,还没机会上得战场,因为没有任何战功,所以只被江尘草草地封了一个六品屯骑校尉。

    然而他虽品阶不高,却是出身世家,父亲叔伯皆是高官厚禄,所以才敢当着皇帝的面这样挑衅一个从一品骠骑将军叶寒枝。

    君鸣不爽叶寒枝已经很久了,一个女人,能有什么厉害的,竟然被这些无知的屁民传得犹如当朝战神,那他君鸣还是武曲星下凡呢,凭什么官职品阶竟然要屈居于一个女人之下?

    何况这秋狩本就是武将军领展示自己,大放异彩的时候,凭什么新帝眼里只能看见叶寒枝?他偏偏要诚心踩着叶寒枝少年天才的光辉直接上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