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宣帝重疾不假,却仍有治住六皇子的本事。”叶寒枝犹豫着继续说道:“这件事后,六皇子被废庶了封号,软禁于宫外,二皇子在兵荒马乱之中被杀,四皇子被流箭误伤,落下残疾。”

    叶寒枝犹豫了一下,顿了顿:“十日后,明宣帝病重,太子却没能登基,龙袍加身的是你,江尘。”

    江尘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明言道:“你觉得,这些都是偶然吗?”

    “从未。”

    叶寒枝轻声说。

    江尘哈哈大笑起来,他望向她,却又好似透过她,望见了自己那一番腥风血雨的争权之路:“不管怎样,坐在这把龙椅上的,是孤。所以失败的他们不是皇子,是余孽。”

    叶寒枝明白了他的意思,接着话头说道:“你的意思是他们对皇位心有不甘,与北狄里应外合?”可是紧接着她摇了摇头:“可是现在还活着便只有残疾了的四皇子和被幽静了的六皇子,他们还有这个能力吗?”

    江尘勾起唇角:“无论是他们中的哪一个,这不重要。老四和老六还有没有这个势力,也不重要。孤回京后把他们都处理干净便是。”

    叶寒枝的鸡皮疙瘩又起来了,可这一次,她却不是因为这个面前的男人甜腻的撒娇,而是为他的冷漠嗜杀第一次真正毫无保留地袒露在她的面前。

    这,才是真正的江尘吗?

    江尘看见叶寒枝神色的变化,轻笑一声,垂下天鹅一般的玉颈,嘴唇凑到她的耳垂边,江尘低声呢喃:“枝枝,你怕孤?”

    他们的发丝交缠,似不可言说的命运。

    “陛下说笑了。”叶寒枝从来都是个要强的人,她已经习惯了江尘在她面前软糯柔顺的模样,很不喜欢自己一直处于强势的处境如今置换过来。

    她脑子一糊涂,甚至说了一句冒天下大不韪的话:“微臣可不怕陛下,就您这种柔软的脖子,微臣眼睛都不眨就能捏断。”

    话音刚落,她就有些后悔了,江尘现在是什么身份,她竟然冒出这样不敬的话,简直是把把柄送到他手上,要治她什么罪不行?

    江尘却并无丝毫恼怒地模样,他反而很喜欢叶寒枝这样毫无顾忌地在他面前说话,笑出声来:“枝枝可真是心狠手辣~”一边说着,一边弯下腰将脖子凑到她的手掌心前:“枝枝要是愿意,孤能死在你的手上也是福气。”

    叶寒枝翻了个白眼:“陛下真是折煞微臣了,微臣可不敢损伤您的龙体分毫。”她一边退开,然而此时一股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

    “枝枝,你饿了吗?”江尘尽力忍笑,脸烧得通红。

    叶寒枝有些尴尬地捂住脸:“微臣今日还未曾进食。”

    江尘连忙探出帐篷去唤忍冬传膳,走得匆忙,竟连鞋袜都没穿,娇嫩的赤脚走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在他心里有这么重要吗?叶寒枝有些怔住,没想到过江尘会为了她的小事这般上心。

    没过多久忍冬便端着各色珍馐置于案几之上,摆好了碗碟之后,江尘便给叶寒枝夹了几块热腾腾的饭菜,递到她嘴边。

    “陛下,您是千金之躯,而且微臣的手也没有受伤,自己来就好。”叶寒枝偏过脸,伸手去拿筷子。

    江尘不满地看向她:“枝枝是为孤受的伤,孤伺候伺候你又怎么了?孤还想空了去学学厨艺呢,枝枝这些年四处征战,风餐露宿的,真让人心疼。以后孤就为枝枝洗手作羹汤,让枝枝吃遍人间佳肴。”

    哪有帝王这样上赶着伺候人的?!叶寒枝默默诽谤,却犟不过他,只能微张开嘴,别扭地吃了一点,然而却味同嚼蜡,浑身不自在。

    “对了,那只小狼呢?”叶寒枝突然想起来那只自己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逮住的狼崽。

    “孤已经着人放了。”江尘无辜地望向她,很认真地说:“孤答应了枝枝会放掉小狼,就一定不会食言的。”

    “枝枝的话,对孤来说就是懿旨,天不可违。”

    第13章 头彩 孤还是干净的。

    叶寒枝本来正在咀嚼的嘴巴愣愣地停住,听着江尘的情话,身体下意识的反应却是后退几步。

    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冷凝起来。

    “枝枝你愣着干嘛,快吃呀,饭菜都要凉了。”还是江尘笑着打破了沉默,他早已经习惯了枝枝对他下意识的逃离,也习惯了自己的心意得不到回应。

    “唔。”叶寒枝嘴里包了东西,含糊不清地点了点头,递给江尘一双筷子:“你也吃。”

    江尘低应一声,顿时笑弯了眼睛,一双美目葳蕤潋滟,荡开细碎的波光。他挨在叶寒枝的旁边,自己不时吃一口,大部分时间都在为她布菜。

    他看着她的眉眼笼在朦胧的烛光里,不似平日里那么冷漠而遥不可及,忽然一声灯花炸开,两个人近得甚至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他忽然觉得,毕生所求也不过如此。

    “轰——”忽然道道扭曲的银弧,像是一根巨鞭打向了暗沉的天空,将夜幕一分为二。

    电闪雷鸣,狂轰滥炸。

    “陛下,烦请您从微臣的身上下去。”叶寒枝咬着牙说到。

    江尘将头死死地埋进她的胸脯,像是只动物幼崽一般颤抖战栗,紧抓着她的衣襟不放:“枝枝,打雷了,孤好怕。”

    叶寒枝皮笑肉不笑地冷哼一声,拂开江尘的爪子:“陛下敢将别人凌迟,还怕区区打雷?您真是……”她说着说着却忽然顿住。

    江尘面色煞白,额上全是冷汗,嘴唇发青。

    他抬眸凄凄切切地望向叶寒枝,三千青丝如瀑布垂在身后,眼尾的那颗痣就像是一滴凝固的眼泪:“枝枝,你知道冷宫的夜晚有多可怕吗?”

    “每天晚上,都有女人在哭,和着风声遥遥地传过来,直至天色破晓。”他轻笑一声:“有的时候,也会有含糊不清的吵架的声音响起,声声咒骂皆是人间疾苦。”

    “这些本来孤也能忍。直到孤满了十岁,身形渐长的那一年,在那个雷声轰鸣,风雨交加的夜晚,一个淋湿了衣衫的太监探头探脑地进来,问孤他能不能在这里躲会雨。”

    叶寒枝本来一直沉默着倾听,却不自觉地捏紧了双手,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沉声道:“然后呢?”

    江尘低笑一声:“他起初倒还像个常人跟孤说说笑笑,后来的吸了几口大烟后,眼神就变了。他把孤抵在墙角,扒孤的衣服,孤不从,他便对孤拳打脚踢,并不解气,甚至拿出了鞭子打。”

    “那天的雷声和今晚一样大,孤打不过他,孤怎么逃也逃不走,被他一次又一次地拖回去。拼命喊救命,却都被雷声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