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祖母,您对表哥要找的妻子有什么要求?”叶寒枝试探性地问道。

    “如今我也不肖想这小孽种能给我带个如何钟灵毓秀的孙媳妇儿,”国公夫人叹了口气,抹额上的那颗红宝石在暮光中熠熠生辉,她出身高贵,虽是迟暮之年,但仍然是端庄典雅,气质不凡,“老身不求这孙媳妇是高门大户,也不求她倾国倾城秀外慧中,但必须得是个清清白白的好姑娘。”

    叶寒枝突然便知道卫璃为何将穆梨霜的事情瞒着外祖母了。

    外祖母平日里对她和表哥,并不像长安其他世族那样管教严格规矩森严。但她其实是一个十分有原则的人,她认定了的底线,就绝不会改变。她绝不会接受曾经成婚生子过的穆梨霜。

    表哥想和梨霜姐在一起,恐怕很难过外祖母那一关。

    她刚出了外祖母的院子,也是凑巧,正好遇到卫璃神色匆匆地提着几包药回来。

    “表哥,这药是是谁的?外祖母好像并未染疾……”

    卫璃像这才看到她似的,面露喜色:“表妹,你从江陵回来了,一路可还顺畅?”他顿了顿,才声音低沉地回答道:“这是小闻的药,他前段时间一直咳嗽个不停,梨爽起初以为只是风寒,便只带他随便找了个大夫抓药。谁知情况却愈来愈下,我知道后,带小闻看了不少长安的声望显赫的大夫,也没能根治,越拖越严重,甚至有肺痨之像。”

    “什么?”,叶寒枝大惊失色,“肺痨?”

    肺痨这病几乎跟瘟疫一样,能让人闻之失色,不仅传染性极强,一个治不好,便是药石无医。

    “我刚从宫里回来,想不顾身份僭越去请一名御医出宫给小闻诊脉,也是我运气好,竟然遇见了本已告老归休的章院判,他被我哀求几番,答应出山了,现在已经在冯府了。”

    叶寒枝闻言送了口气,“已经致仕的章院判?倒是听张御医提过,说他和祝院判的医术都十分高明,能生死人肉白骨。”

    “这传言虽是夸张了点,但经由章院判的诊治,小闻的情况的确好多了。”卫璃像是想起了什么,笑得一脸犯贱,露出一口大白牙:“传言又岂能当真?之前长安的人听闻你一骑当千,三进三出敌人部队而斩获枭首,城里人人都传你是个青面獠牙、三头六臂的怪物呢。”

    “你就没帮我澄清一下?”叶寒枝咬牙切齿地问道。

    “我澄清了呀,”卫璃一脸无辜地摊开手:“我很严肃地告诉他们,像表妹你这样英武过人,威猛强壮的女人,怪物一词实在是小觑了你。”

    “…………那还真是多、谢、你、了。”叶寒枝笑靥如花,灿烂明媚,却让卫璃在瞬间汗毛竖起。

    他哆嗦着身子,求饶的话还没说出口,只觉右手一股剧痛传来。

    “表哥,你以前最喜欢的错骨分筋手,让妹妹我来为你重温一番,莫忘了其中滋味。”

    “啊────”

    一道惨绝人寰的男声,响彻在卫府上空。

    第47章 帮忙 好家伙,这江尘还有两副面孔呢?……

    穆梨霜满含担忧地看着才喝完药现在正睡熟的男孩, 给他拢了拢被子。她不仅是面色苍白嘴唇干裂,眼下更是一片青黑,一看便是没有合眼休息过。

    忽然屏风后传来门扉打开的声音, 她以为是卫璃回来了,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想去迎他。

    只是刚一起身眼前便是一阵天旋地转,重影叠叠, 她一个踉跄, 便要脸朝下地跌倒, 她下意识地喊道:“卫璃!”

    幸好一双手斜插而来,稳稳地扶住了她, 才让她消了破相之灾。

    这双手很是温暖,却并不娇嫩细腻, 布满薄茧, 只是握着, 便让人生出一股安心的感觉。

    穆梨霜费力地晃了晃头, 目光逐渐清明,看清面前的人熟悉的容貌后, 才又惊又喜地失声道:“寒枝, 你回来了?没遇到什么危险吧?一切可还安好?”

    穆梨霜和卫璃的第一句话便是关心她的安危,叶寒枝只觉心里暖暖的, 也不准备把遇到的那些事告知她, 以免穆梨霜徒增担忧, 只含笑柔声答道:“一切都好。”她顿了顿,“小闻,情况有好转了吧?”

    “好多了,章院判妙手回春, 医术高明,现在只待静养,无性命之忧了。”穆梨霜话说到一半,像是猛然想起小闻还在熟睡,声音骤然变低,她挽着叶寒枝的手,示意她出了房门再谈。

    厢房里因着小闻的病情,并未开窗,闷热昏暗,一出房门叶寒枝变觉得呼吸顺畅了许多,猛吸了一口气,悠悠吐出。

    两人沉默着并肩挽手走过木质长廊,就像幼时那般亲密无间。

    长廊里挂着的占风铎被暮风拂起,发出清脆的声音,穆梨霜的青色披帛随风飘起,叶寒枝像小时候一样伸出一只手去抓,穆梨霜无奈又温柔地笑了笑,并不开口制止她。远处隐隐有寺庙敲击晚钟的声音,群山回唱。

    “梨霜姐,其实你已经喜欢上表哥了吧。”叶寒枝突然这样说道。

    “是。”穆梨霜并不曾想隐瞒叶寒枝半分,极其干脆地说。

    叶寒枝眼里闪过狂喜,她是真心地为表哥高兴,她再也不想看到表哥求之不得、为情所困的模样了。

    “这段时间里,我已经拒绝他了上百次。”穆梨霜轻生说,远山一样的柳眉微微蹙起,像是陷入回忆:“可他从未灰心言弃过,总是在与我告别的时候脸色通红结结巴巴地说上一句:穆姑娘,我想娶你。”

    叶寒枝垂眸不语,静静地聆听。

    “他这段时日来是如何对我和小闻的,光是好一字无法言明。小闻病重的那一夜,他一个弱不胜衣的文人墨客,愣是背着小闻通宵敲遍了长安所有的医馆。”穆梨霜的语气逐渐变得有几分哽咽:“还有他去求告老致仕的章院判出山之时,堂堂左相,竟然不顾自己的身份之尊,当街对着章院判三跪九叩。”

    “寒枝,这样的他,这样好的他,我怎能不动心……“美人就算哭也是梨花带雨,美得惊人,穆梨霜眼眶一红,叶寒枝便想起我见犹怜这个词来,连忙拿出自己怀里揣着的锦帕来给她拭去眼角的泪水。

    “梨霜姐,我与表哥自幼一起长大,他的人品绝对没有问题,以后他一定不会负你,会对你和小闻很好的。”叶寒枝信誓旦旦地说。

    穆梨霜却缓缓摇了摇头。

    “梨霜姐,你不信我吗?”叶寒枝一愣,涩声问道。不过这也不能怪梨霜姐,毕竟她之前经历了太多非人的折磨,对情爱一事心灰意冷,也是正常的。

    “寒枝,我不是这个意思。”穆梨霜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来,竟使一向成熟稳重的她显得几分娇憨:“我只偷偷告诉你一人,我对卫璃心动,其实并不是贪图他对我的好。”

    叶寒枝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怔怔地望着她。

    “其实,我见到卫璃的第一眼便心动了。”穆梨霜露出一个羞怯的笑来,两个梨涡动人:“一身月白长衫的翩翩公子,面如冠玉,惊才风逸,在十里黄澄中吟着我最爱的诗句,跟我年少之时梦里心动的少年郎一摸一样。”她轻声补充道:“其实我那数百次拒绝,每一次都不是我的真心话。”

    叶寒枝眼神动容,她拉住穆梨霜的手轻声道:“既是两心相许,那便不要错过。”

    “我们注定已经错过了。”穆梨霜笑得勉强:“我不但是家破人亡的罪臣之女,甚至还早已成婚生子,怎配得上他堂堂左相。”

    “何况,国公夫人也一定不会让他娶我这寡妇……”穆梨霜声音愈来愈低:“这岂不是让全长安的人来笑话你们卫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