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妄面色苍白,眸色沉沉站在床边。

    他看了李望舒一眼, 然后猛地俯身, 手朝李望舒伸过来。

    李望舒吓了一跳。

    她以为陈妄要算账,着急忙慌道:“是你先动手的。”

    话音刚落,就见陈妄的手, 落在了她的手腕上。

    陈妄解开了她手腕上的丝绦,然后转身, 朝殿门口的方向去了。

    李望舒顿时宛若新生, 忙用手扶着脖子。

    指尖刚碰上, 脖颈顿时火辣辣的疼。

    今晚陈妄宿在月嫦宫里, 抱玉和福满都不敢掉以轻心,两人都没敢合眼,一直侧耳听着这边的动静。

    听到殿门声响时,抱玉和福满当即便出来了。

    却没想到,出来的竟然是陈妄。

    陈妄面色苍白,眼珠漆黑,只穿了件里袍站在殿门口,吩咐道:“打盆冷水,再上壶热茶来。”

    抱玉忙去照办。

    冷水热茶来了之后,陈妄径自接过茶壶,让抱玉将铜盆端进去。

    殿里静悄悄的,只有一灯如豆。

    床幔放下了,瞧不见里面的情形,但隐约能看到李望舒的身影。

    “出去。”

    抱玉还欲细看时,陈妄猛地冷喝一声。

    她只得把铜盆放下出去了。

    抱玉走后,殿内突然响起了淅沥的水声。

    李望舒刚掀开床幔,就见陈妄朝她走了过来,她吓了一跳,正要重新再缩回去时,陈妄猛地伸手,将湿帕子摁在她的脖颈上。

    李望舒顿时疼的倒吸一口凉气。

    她下意识要躲,却被陈妄摁住肩胛骨。

    陈妄语气不善:“别动。”

    不动就不动,你那么凶干什么。

    我这样,还不是你害的。

    李望舒撇撇嘴,自己摁着帕子。

    陈妄转身走到桌边,又倒了茶来,递给李望舒。

    李望舒现在脖子很疼,喝水得小口抿。

    陈妄也不说话,就那么逆光站在床边,眉眼沉沉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望舒也不开口。

    虽然先前,陈妄是梦魇住了,才会伤到她。但眼下他清醒了,难道不该为自己先前的行为,向自己道歉吗?

    但显然,陈妄没有道歉的意思。

    他只是沉默朝李望舒伸手。

    “什么?”李望舒愣愣看着陈妄。

    陈妄不答话,而是径自将帕子拿走,又去盆中过了遍水,才递给李望舒。

    如此反复敷了几回,脖颈上的疼意才消散了。

    陈妄难得开了金口:“有药吗?”

    “在那个匣子里。”

    李望舒指了指旁边的木架。

    若搁在平日里,李望舒敢指使陈妄,陈妄现在早就暴跳如雷了。

    但今夜,他却异常沉默。

    陈妄净过手后,取了药来。

    李望舒伸手去接药膏,却被陈妄避开。

    “躺下。”

    自己这伤是他掐的。

    他给自己上药,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李望舒便心安理得躺下了。

    陈妄坐在床边,用指腹蘸了药膏,一点一点替李望舒涂抹着。

    药膏冰冰凉凉的,但却有股子难闻的味道,李望舒嫌弃皱了皱眉,而陈妄却没有任何反应。

    他垂眸,认真仔细替李望舒涂抹着药膏。

    此时两人离的很近,李望舒抬眸,就能看见陈妄鸦羽般的睫毛,和紧抿的唇角。

    他们谁都没说话,沉默在殿内蔓延开来。

    一个安静躺着,一个认真涂药,灯晕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

    过了片刻,陈妄才收回手,径自起身去净手了。

    李望舒虽然很困,但经过先前那一遭,她睡不着。

    她转过头,心有余悸看着陈妄。

    陈妄站在铜盆旁。

    将自己骨节分明的大掌,浸在铜盆里,任由冷水将他的大掌吞没。

    他已经很久,没有再梦见那件事了。

    他以为,他如今已经好了。

    “嘭——”

    陈妄一拳砸在铜盆里,水花四溅。

    李望舒吓的立刻攥紧被子。

    陈妄要干什么?!他想算账吗?明明是他先动手的,他……

    还没等李望舒脑补完,殿内突然陷入了一片黑暗。

    陈妄熄了灯。

    李望舒立刻往里面缩了缩。

    但陈妄并没有过来睡,而是抬手推开了窗子,夜风顿时灌进来。

    李望舒怕冷的缩了缩脖子。

    她大着胆子,掀开纱幔看过去,就见陈妄背对着这边,坐在窗前的榻上,腰背紧绷,整个人像一张蓄势待发的弓。

    虽然陈妄一句话都没说。

    但李望舒莫名却觉得:陈妄今晚应该不会来床上睡了。

    李望舒心里松了一口气,拉着锦被,重新又躺下了。

    蓦的,李望舒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陈妄厌恶女子触碰,和不喜欢与人同床共枕,该不会因为那个梦魇吧?

    李望舒有些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