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妄不说话,只睁大眼睛看着他。

    面前这个父皇,是陌生的。

    但他是慈爱的,陈妄想同他亲近,可又不敢。

    几经犹豫后,陈妄转头想去找他的母后。

    可面前,已经没有他母后的身影了。陈妄吓了一跳,忙转头四处寻找,而他身边还繁花盛绽的花,在须臾间突然枯死了。

    陈妄面容顿时变得惊惶起来。

    紧接着,有呜咽的哭声响起来,陈妄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人猛地推了一把。

    他一下子跌跪在冰凉的地砖上。

    呜咽哭声愈发响亮了,陈妄茫然抬头,入目皆是刺眼的白,先前还对他慈爱有加的父皇,此时正立在他面前,眼睛猩红,面容冷漠,指着旁侧的一口棺椁,道:“去见你母后最后一面。”

    陈妄怔愣了下。

    他顺着陈帝指的方向跌跌撞撞过去,趴在棺沿上,就看见先前眉眼温柔看着他的母后,此刻静静躺在棺内。

    “母后——!”

    陈妄突然伸手,想去拉她的母后。

    “殿下不可!”

    有人先一步,从他的身后抱住他,制止了他的动作。

    “你们放开我!我要母后!”

    陈妄拼命挣扎着,可他只是一个幼童,如何能挣脱成年人的禁锢。

    有人上前,向陈帝请示。

    “陛下,时辰到了,该封棺了。”

    陈妄一听这话,挣扎的更猛了。

    他虽然年幼,可他曾亲眼看过,他的兄长,他的妹妹,都曾被封在这一方长条里,而后被抬走,从此就彻底消失不见了。

    他知道,一旦封棺,便意味着,他也要彻底失去他的母后了。

    “不要!”

    陈妄拼尽全力,挣脱开身后的束缚,他扑过去,双手紧紧扒拉在棺材沿上,向陈帝痛哭哀求:“父皇,不要封棺,儿臣就剩母后了,求求您,不要封棺。”

    旁边的侍卫们已经抬起棺盖,准备要往上盖了,可因陈妄突然扑过来,他们便只能捧着棺盖,不敢盖也不敢放,个个脸都涨的通红。

    “陛下,这……”

    先前禀报要封棺的官员,面色为难看向陈帝。

    陈帝厉声道:“你们都是木头吗?还不把他拉下去。”

    一群内侍蜂拥而上。

    可陈妄的手,却紧紧抠着棺材沿不肯松手,他不住痛哭哀求:“父皇,你不要带母后走,我就剩母后了,父皇,我求求你了。”

    在陈妄声嘶力竭的哀求中,他看见一双绘了龙纹的靴子,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陈妄心下一喜,以为陈帝会答应他。

    可下一瞬间,陈帝一把抓住他抠住棺材沿的手腕,冷冷道:“封棺。”

    陈妄的指甲,划过棺材上,留下一道锐利的指甲印。

    轰的一声巨响,棺盖落下,遮住了他母后那张温柔的脸。

    “母后……”

    陈妄还想过去,可陈帝仍抓着他的手腕,用力程度,几乎能将陈妄的腕骨捏碎。

    紧接着,有侍卫拿了冗长的钉子来。

    他们两人一组,一人扶钉,一人拿锤敲打。陈妄眼睁睁看着,那些钉子一寸寸下沉,最后陷进棺材里。

    他的母后,被这些钉子钉住,永远困在地下了。

    陈妄双目通红,几欲能落下血来,凄厉叫了声:“母后——”

    李望舒是被断断续续的哭声吵醒的。

    她条件反射性坐起来时,整个人都是懵的,她下意识向外面望去。

    可却发现,这哭声,是从她身后传过来的。

    李望舒吓了一跳。

    她忙掀开被子,赤脚跪坐到床边,不住去叫陈妄:“陈妄,醒醒,快醒醒。”

    陈妄沉浸在丧母的悲伤里不能自拔,看到母后被囚在那个长方形的木头里时,他甚至想跟他的母后一起去。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了李望舒的声音。

    “陈妄,醒醒,醒醒。”

    李望舒的声音,像是一条绳,猛地将他从梦境里拽了出来。

    陈妄睁眼,就看见李望舒眉眼急切看着他,唇角张张合合,似乎在说什么,但他一句话都听不进去。

    他只紧紧盯着李望舒。

    陈妄眼下倒是如他所愿醒了,可他直愣愣望着自己的模样,没来由让李望舒心下生起一股不安。

    李望舒又用手背去探了探陈妄的额头,果真烫的吓人。

    不行!她得去找太医来。

    李望舒正要起身时,手腕猛地一把被人拽住,李望舒跌坐下来。

    “陈妄!你疯了是不是?你忘了你身上……”

    话没说完,就被陈妄打断了。

    “李望舒,你会离开孤吗?”

    李望舒:“?!”

    这大半夜的,陈妄说什么梦话呢!

    李望舒不想搭理他,她冷着脸,道:“松手,你发烧了,我去叫太医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