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必回头也能知道是怎么回事,看他们四处逃窜,狼狈至极。

    她抿了抿嘴唇,悠悠然回头,窥见黑衣青年颇为不善的脸色,身上的流光暗纹都压不住他无声的威严。

    “鬼王殿下是来送我的吗?”她双手背在身后,若无其事地掂了掂脚。

    “吵到了。”

    他微微垂下眼睫,将她不动声色的小动作收入眼底,眸光绕了一圈,依旧不自觉地停留在她刚受过伤的肩膀那里。

    襦裙的肩部料子很薄,稍一低头就能看见里面绑着的纱布,厚厚一层,隐隐还透着一股药味,很难闻。

    “去阎王殿?”他问。

    “嗯。”

    “不巧,我也要去,一起吧。”

    宋衿符眼睛一亮,“好啊。”粲粲的笑容仿佛肩上的伤根本不算回事。

    可明明她跟在他身边两百年,他叫她一根手指头都未曾伤到过。

    也不知道在高兴什么。

    —

    阎王坐镇,阎王殿里的场景较之不久之前自然又是另一番景象,各人有各人的职守,各人有各人的忙碌,明明依旧死气沉沉,一派鬼气,但也莫名的欣欣向荣,有理有序。

    宋衿符顺理成章进去后殿,直奔青阳君的病榻。

    青绿的衣角垂在榻下,青阳君正披了件中衣,敞着缠满纱布的胸膛,靠坐在那里。

    宋衿符单知道他伤得重,没想到他伤的这么重,浑身根本不剩多少好的皮肉,一张俊脸惨白到吓人,毫无血色可言。

    她眼皮子跳了跳:“青阳君如今怎么样了?”

    “不大好,伤的很重,估计是跟鹤汀州手下的金木水火对上了。”判官替他答道。

    每个鬼王手底下都有那么几个说出来叫人闻风丧胆的鬼将,鹤汀州手底下最为突出的就是金木水火四大将,名称对应的分别是这四位鬼将的绝技。

    宋衿符蹙眉,只看了眼判官便又继续盯着青阳君,实在不明白他如果能从黄鹤关平安出来,为何还要去走一趟玉容关。

    当然,鹤汀州说的也不一定是真的,也许青阳君根本没闯进他玉容关,他只是随便找了个借口发难,想要捉拿青阳君。

    可是他为什么要捉拿青阳君呢?

    她愁眉不展,一手支着下巴,一错不错地望着青阳君。

    这一切都被宋斐看在眼里,他默默在一旁坐下,带着过于事不关己的冷静:“伤得重医不好就送回天上去,省的在这里劳心劳力。”

    送回天自然是要送回天的,只是人这才刚转醒,贸然就说这种话,会不会太残忍了一点?

    宋衿符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可他并不想因为真话过于残忍就选择不说,甚至于嘴还更毒了。

    “阎王殿是什么专门帮神仙治疗受伤的地方么?西山金圣娘娘的竹林灵力不够充沛么?七八百年的修为毁于一旦,难道还不知道赶紧去修复么?”

    寻常人听到这话,大抵不被气死也要憋一身内伤,但青阳君已经在刚进鬼界的时候就见识到了这位鬼王的真面目,他并未如众人想象的那般愤怒,反而就着苍白的唇色,将目光落到宋衿符身上。

    “鬼王说得对,我的确该回天庭好好休养,但是在回去前,我有些话……想要同白璧元君单独说。”

    过于得寸进尺了。

    鬼王森然的神色叫人不寒而栗。

    然青阳君已经经历过一遭生死,哪里还会怕他,定定的目光只粘在宋衿符身上。

    宋衿符自然没问题,甚至于还有些迫不及待,她也有一箩筐的问题想要问青阳君。

    待众人都出去,她陪同青阳君坐在屋中,心急如焚道:“青阳君究竟如何伤成这样?你在黄鹤关都经历了什么?”

    青阳君摇摇头,语速艰难且缓慢:“我在黄鹤关,一切都好。”

    “那是……?”

    “但是我在黄鹤关内,发现了玉容关的细作,细作也发现了我,我一出黄鹤关,就被鹤汀州的手下追赶。”

    鬼王之间互相暗插细作底细这种事,宋衿符自是知道,也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七绝城还有细作派出去在另两座鬼城呢,反正大家都干,不干才反倒显得吃亏。

    可问题在于——

    “玉容关的细作发现你也就发现你了,你又不是偷偷溜进玉容关去了,鹤汀州为何要追杀你?”

    “因为他知道,我从黄鹤关带出了一样东西。”

    青阳君说到此处,似乎略有激动,胸腔剧烈震动几下,不住地咳嗽,牵扯到七经六脉,尽数痛苦不堪。

    宋衿符心情也随之紧张起来,既担心他的身体状况,又忍不住问:“带出了什么东西?”

    青阳君深深地看着她,嘴里含着一口血腥,不轻不重地喃喃:“白玉骨。”

    作者有话说:

    小宋:哦豁!得来全不费工夫?

    作者:你想多了,显然不会让你这么轻易拿到~

    鬼王(把刀架在作者脖子上):你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