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多久未曾开口说过话,一开口,干裂的嘴唇便将整张脸撕拉扯痛。

    他垂眸看着她,眼里似乎还有火焰在燃烧。

    她委屈巴巴,皱着小脸仰望他。

    有水灌进她的嘴里。她闭上眼,被他不知哪里拿出来的水壶灌了一壶又一壶,又被他不知哪里拿出来的药膏涂抹了整张嘴。

    他的动作着实算不上温柔,甚至给她擦药的手还沾着血。

    可她就是这样,坐的离他又近了些。

    “他们都叫你鬼王,你当真是这里的鬼王吗?”

    “你是鬼王,那你救了我,你还会杀了我吗?”

    “你不杀我,那从今往后,你会一直保护我吗?”

    “我什么都能干,你是鬼王,我就做你的手下,好不好?”

    “我以后就好好待在你身边,做你的小跟班,你到哪我就到哪,这样就再也不怕别的小鬼欺负我了,你是鬼王,不论谁都会被你打跑的,是不是?”

    “真好,鬼王殿下你真好!”

    她紧紧抱住他的大腿,以为自己当真得到了一辈子的救赎。

    “骗子,你说好要一直保护我的。”

    她趴在枕头上,落下一行又一行的泪水,等她在梦魇中挣扎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又躺在七绝城的宫殿里。

    是她从前的卧房,是她从前的床榻。

    她轰然起身,以为奈何桥上升天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可是翻到床头花篮里依旧摆着应长生和白玉骨的时候,她就知道,这一切都不是梦。

    她当真是被宋斐抛弃了的。

    可是她为什么又会回到万爻宫呢?

    她记得,自己明明在东海,对上那个不知叫什么的厉鬼书生,还喊来了谛听帮忙……怎么就会回到万爻宫了呢?

    “醒了?”

    宋斐又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进来,递到她的眼皮子底下。

    她茫然无措地看着他,脸上的泪痕还来不及擦。

    “被打哭了?”他不确定地问。

    “……”

    “你才被打哭了!”

    宋衿符赶紧抹了两把脸颊:“我怎么会在这里?”

    “谛听被你召去东海帮忙,帮你打完人就见你晕倒了,索性就将你背了回来,送到了万爻宫。”宋斐脸不红心不跳,又将汤药往前递了递。

    宋衿符望一眼这黑乎乎的东西:“我为何会晕倒?这又是什么药?”

    “就你那点灵力,随便对付一只修为不过十几日的小鬼都不够,自己为何会晕倒,自己心下没点数吗?”

    宋衿符一听可来劲了:“那不是随随便便的小鬼,那是一只靠吸食他人灵力壮大自己的小鬼!”

    宋斐皱起眉头,懒得再听她这些废话,一手掐住她的两腮,将她的嘴巴挤成圆形,将药喂了进去。

    药汤顺着她的嘴巴溢出来些许,他长指一抹,将她嘴巴四周擦拭干净,自己掏出帕子来擦了擦手指。

    “这件事从今往后你别管,再遇上这只鬼,抓紧篮子护住自己就好。”

    宋衿符眼珠子随着他修长的手指转,默默将他擦拭自己嘴角的动作在心底里回放了无数遍,无端觉得口舌干燥,舔了舔唇角,至于他说的什么话,那是一个字没听进去。

    宋斐瞧出点端倪:“你在想什么?”

    “想你……”她刹那抬眸,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想你居然还挺关心我,谛听把我送来,也还知道收留我。”

    “我倒是想送回去。”宋斐冷冷地扬起嘴角,“可是阎王殿也不愿意收。”

    宋衿符霎时幽怨地瞪着他:“你在说我如今是没人要了吗?”

    “我不是还勉勉强强收留了你?”宋斐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好好休息,休息好了就自己离开,我没那么多闲工夫照顾你。”

    “唉你等等!”宋衿符急急跪坐起来,揪住他马上就要离开的衣摆。

    丝滑的黑绸料子被她攥在手心,紧了又紧。“你,你近来打算去一趟黄鹤关吗?”她喘着气问。

    宋斐回头,静静地看着她,仿佛在透过她仅有的只言片语和略带急切的表情,剖析她另有所图的内心。

    须臾,他道:“想我带你去黄鹤关?还是想我带你去问问遥无寂,那把剑是怎么落到他手上的?”

    宋衿符露出心虚的小马脚:“我说想去看看幽冥千面鬼,你信吗?”

    “哼。”

    鬼王冰冷的嘲笑,仿佛在讽刺她把自己当傻子。

    “不去就不去,我自己想办法也能去。”宋衿符观察了他两息,泄气地松了他的衣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