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衿符屏息凝神,任长剑的寒光照耀着自己,握紧应长生,在海风吹动自己鬓边碎发的那一刻,提剑先一步向她出手。

    都曾是帝君看中的执剑天女,又都有着一统天下山河的能力,即便宋衿符再废物了几百年,赵怀思又地狱煎熬了几百年,两人打起架来的狠劲,却是不遑多让。

    似乎五百年来憋着的一口气,都要在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里释放。

    阎王带着判官和谛听赶到的时候,场面正打的火热,云层下的东海碣石山,周边像是施了一层结界,除了不停施法打斗的两人,其余谁都进不去。

    粉色和紫色的灵力缠乱成一团,高下难分,强弱也难分,阎王看的着急,问向一旁云团上的宋斐:“打了多久了?”

    宋斐看他一眼,懒得回答。

    他只能去看另一边云团上的东海三太子岩灼。

    岩灼耸了耸肩,无辜道:“我可不知,我也是在海底下听到动静才钻上来看一看的,没想到是她。”

    他带着意想不到的语气,兴味盎然道:“真是我小瞧她了,几日不见,竟值得我刮目相看。先前将之说她帮了我们东海龙宫的时候,我还有些不信,不想今日倒是叫我见到真功夫了,她有这本事,怎么不早使出来?”

    “……不知道啊。”阎王擦一把汗,“兴许是刚觉醒吧。”

    无人能回答他的问题,他便又只能坐在谛听身上,专心致志观看着下界的打斗。

    宋衿符和赵怀思都是拼了命地在比这一次的剑,应长生飞行的速度甚至已经超出了以往他能想象的御剑速度,一眨眼的功夫便能绕着赵怀思转几十圈。可是即便如此,赵怀思也依旧没叫宋衿符在她这里讨到任何一点甜头,面对她强硬的攻势,周遭聚集的灵力叫她根本近不得身。

    不愧是当年帝君看中的两个执剑天女。

    阎王唏嘘地想,哪至于就闹到了这份上。

    赵怀思心不纯,宋衿符又太过执拗,帝君要考验她们的品行,大可设了人间劫障去,怎么就叫昔日姐妹拔剑相向到了这地步。

    他摇摇头,十二珠串冕旒跟着摇摇晃晃,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场上局势才终于有了突破——宋衿符被赵怀思强硬破剑,伤了一道胳膊。

    他赶忙去看宋斐的脸色,果然已经很凝重。

    岩灼在一旁倒是兴趣越发浓烈:“这另一位姑娘是谁?瞧着身姿魄力,可不像是普通的仙女,怕不是,天上哪位女武神?”

    就你有嘴。

    阎王瞪了他一眼,继续揪紧了心去看底下的情况。

    即便早就知道这不过是考验的一环,最终结果如何还是要看两人的心性,但是见到宋衿符受伤,他心下还是泛起了浓浓的心疼。

    两百年,谁说只有宋斐把这丫头放在心尖上当宝贝宠,他又何尝不是将人疼成了自己的亲女儿,舍不得她受任何一点伤。

    宋斐这厮,也不知道待会儿两人若是打得更狠,会不会忍得住不动手。

    毕竟他当年刚送宋衿符上天的时候,也曾信誓旦旦地说自己绝对不会再去管她,可是等她在万窟山被小鬼咬了一口之后,他便再也没有真正放任过她不管。

    可千万别在最后宋衿符输了的时候冲出去,他想,那所有的一切,都绝对会功亏一篑。

    在她最后真正升仙的关键时刻,她只能跟所有的神仙一样,博爱世人,而不是独爱鬼王。

    这也是他今日把判官和谛听同时带上的原因,一旦宋衿符输了,这两人会第一时间过去拦住他,以防他一时冲动,下去再次毁了她升仙的路途。

    —

    宋衿符胳膊被伤了一道口子,一用力便直流血。

    她看着形势颠倒,赵怀思由守转攻,十几把幻影剑围绕在她身边,就如同她先前做过的那样,绕着她不停地转。

    提着白玉骨的手有一刹的松动,转瞬却又握得更紧。

    她不能输,她还得对五百年前死去的亡魂负责,她还得自由着回去见宋斐,还有阎王,答应了为她在阎王殿摆宴席的,她不能叫他们失望。

    她驱策着应长生,找准时机从赵怀思的包围中破剑硬杀了出去,转身赶着那些剑全部冲回向赵怀思。

    赵怀思不徐不缓,将那些剑万剑合一,最终平安地落在对面山巅上,毫发无伤且冷静地看着她。

    “你受伤了,需要休息片刻再比吗?”

    “不必。”

    宋衿符感受着她明显比自己要强劲的灵力压迫,还是选择即刻冲了上去。

    应长生配合着她做出各种攻势,甚至剑锋的范围都随着她越来越狠厉的剑法而变得广阔。

    赵怀思被她再次发狠的进攻逼到山顶一角,愈渐凌厉的眼神看着她已经不是在看她,而是在看当年的自己。

    当年那个与她生的一模一样,却已经被宋衿符取而代之的自己。

    当年的宋衿符,明明什么都不如她,明明连个人都不算,却能够在她死后,凭借她的契机成为了人,甚至成为了神剑命定的主人;而她,却要忍辱负重,去做她的剑灵,永远只能活在她的阴影之下。

    她怎么想都觉得不公平。

    她没有体会过生就疾苦的日子,没有体会过被人抛弃的日子,没有体会过走到哪里都是白眼和荒谬,流言与嘲讽的日子,她凭什么能够取代她?

    就如同今日的情形一样。

    明明该是一同在地狱受罪受罚的人,宋衿符却不仅提前被鬼王带了出去,还被鬼王以那种不入流的手段轻轻松松送上了天,获得了与她再次平起平坐,争锋相对的机会。

    究竟是凭什么?她居然还想要跟她争白玉骨的剑主,妄图将她变成几百年前那样见不得人的剑灵,她究竟凭什么?

    她眼里冒着浓浓的火花,手上施法的力道不禁变得更强。

    她这次一定要赢过宋衿符,叫她老老实实回到她该待的地方,叫她知道,不该与她争的东西,就永远都不许争。

    宋衿符眼见着她被自己逼到穷途末路,居然施展出了先前从未见过的庞大灵力,提着应长生不禁也使出了十成十的灵力抵挡。

    她不能输,绝对不能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