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歌想要挣扎,却有一簇飞箭从骥昆的手臂擦过。

    骥昆扬手挡开飞箭,急道,“不要讲究礼数。先离开这里再说。”

    “不是礼数。。。你这样岂不是置自己于危险中。”

    骥昆微微一笑,没有回答。

    身后忽然传来飞箭与皮鞭相碰的纷繁之声,想是格哲挥鞭抽落了射出的箭簇。骥昆无暇回头,只愈发加快了胯下的马速。忽然两只白色的羽箭一左一右飞入他们的视野中,与马儿平行了一阵子才下落插入地中。云歌认得这是格哲的箭。她是在用她的箭向他们道别。

    背后忽然传来女子的歌声,声音悠扬婉转歌词却凄婉苍凉:

    羌笛笛吹出我的盼哎,心上人你可会听我把歌扬

    马缰缰挥出我心事哎,心上人你可会和我一起走牧场;

    糌粑粑碾出我的泪唉,心上人你可会尝一尝;

    彩串串都是我的情哎,心上人你可会挂颈上

    心上人的眼睛不在我的身上哎,叫我好心伤。

    他的眼睛不在我的身上哎,不在我身上。

    羌笛笛从此不再扬

    马缰缰挂毡房

    糌粑粑一把丢路旁

    彩串串散光光。

    在格哲的歌声中,骥昆笼着云歌向着落日的方向驰去,他没有再说一句话。她也没有再说一句话。

    第二十一章 金城

    一路跑过几十里,夜色渐落在草原上。人困马乏。两人正要歇息,一大片开阔的水域忽然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

    “是鲜海。“骥昆收紧缰绳,也放开了云歌。两人一前一后下得马来,又引了马儿到湖边饮水。他们这一路周折为的就是能够绕开鲜海东侧的战事,到达鲜海西畔。现在他们终于走近了这片神秘的高原之湖。

    夜色中,云歌看不清湖面的边界,只觉得水面浩瀚,皓月倒映其中,粼粼灿灿的好大一片。云歌便在水边坐下来,静静地望着湖面。

    骥昆将马牵到水边,也坐下来,这才发现离开摩滇时,那枝擦臂而过的箭簇还是刮伤了他的手臂。他将衣袖挽起,用湖中的水清洗着伤口。云歌瞥见,忙从怀中取出随身携带的金疮药帮他敷上。

    “想不到你身上还带着金疮药?”

    “带这个算什么。其实我在雅厨之外还有一个身份,是大夫。”云歌笑道,“我在蜀地时常常悬壶乡里呢。”

    骥昆扬眉笑了笑,似乎颇感意外。他抬头望了望前方,又道,“从前边的峡谷入祁连山,再向东北走就是大斗拔谷。穿过大拔谷口便可到达张掖。你就快折回汉人的官道了,离关口也越来越近了。”

    “你要去的范夫人城也不远了吧?我走山岭,你走暗河。骥昆,我们是不是快要分别了?”

    骥昆没有回答,却问道,“你一个人能行吗?我再送你一程可好?”

    “已经耽误你许多时间了。”云歌道,“这大斗拔谷,爹爹曾说起过,说是个极窄的山谷,好似神功鬼斧般在祁连山中辟开一道缺口,就像专为穿越祁连而辟开一般。既然如此,应该没有什么大碍。况且我小时曾随爹娘爬过许多高山。”

    骥昆道,“大斗拔谷中有一条河,这个季节祁连山上的积雪已化,恐怕水势过盛,并不好走,我还是送你过了大斗拔谷吧。”

    云歌笑道,“若是让我三哥知道我这一路都靠你帮忙,定会笑死过去。

    骥昆也笑了,“看来你三哥定是个人物。“

    “那是自然。在西域有不少女子都倾慕银狼曜的大名呢。“

    “你三哥是银狼。。。“骥昆怔了一怔,垂了眼眸若有所思,道,“曜,羔裘如膏,日出有曜。“

    “你也知道《桧风·羔裘》,“云歌惊讶道,“你的爹娘给你请过汉人师傅?“

    “知道这个也不见得非得请过汉人师傅。“骥昆抬目,眸中的微笑似又多了一重亲切。

    云歌并没有看懂他眼中的神情,只问道,“那。。。是因为你有汉族血统?你娘亲或是爹爹谁是汉人?“

    “我的外婆是个汉人,所以我娘有汉族血统。。。“骥昆停了停又道,“只是我娘终生都没有到过汉朝。“

    云歌想起骥昆说起过他的娘亲已经过世,便沉默着低了头。

    “不过我所知道的关于汉文化的一切,的确是我娘在我小时候教给我的。“骥昆继续道,“是用我外婆留下的不多的汉书教给我的,“骥昆又似想起了什么似的,“不过你说得也没错,那狼彦伯伯便是因为通晓汉人的《周易》,才被我娘请来做了我的半个师傅。“

    “狼彦伯伯?“

    “哦,就是我要去范夫人城接回羌地的那个人。“

    “他也是汉人吗?“

    “不。他是小月氏人。月氏被匈奴攻打,分裂为大月氏和小月氏。大月氏西迁,小月氏却和我们羌人杂居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