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吕家人接二连三的死亡,令吴旭无比恐惧,现在厄运似乎要往他的身上转移了。

    “那人出殡了吗?”狄斫问道。

    吴旭摇摇头:“还没有,在殡仪馆摆着呢,吕丽说没找到凶手,不让。哦,吕丽就是吕刚的妹妹。”

    狄斫说道:“带我们去看看,我只能说尽力,你不要抱太大希望。该死的时候到了,谁也拦不住。”

    吴旭半句不敢反驳,先去停车场把自己的车开出来,好载他们去殡仪馆。

    陆继丰摸着下巴:“够凶。”

    “招惹上呼气煞神是破坏葬礼的报应,我跟他去一趟算仁至义尽了。”狄斫走向吴旭的车,留给陆继丰一个冷酷的背影。

    陆继丰摇摇头,实宗这对师兄弟,果然不愧是一脉相承,都是些软硬不吃的糟心角色。

    殡仪馆的熟人将吴旭一行人带到冷冻柜前,将装着吕刚的柜子抽出来,吴旭塞了点钱,那人便走了出去。

    狄斫只在门口看了一眼,语气薄凉:“没救了,等死吧。”

    吴旭差点当场腿软跪倒,焦急道:“你怎么,你怎么这么说?我觉得我还能活,我还能活!”

    狄斫就站在门口,他回头看了眼,一张桌子上放着驱邪的柚子叶。有些殡仪馆里的老人会准备这些驱除晦气的东西,狄斫伸手折下一片,在饮水机下接了点水淋湿,回到冷冻柜前。

    “别动。”

    吴旭一动不敢动,感觉到湿淋淋的柚子叶在眼睑上擦过。狄斫拿开手,他缓缓睁眼,看清面前的事物,一下瘫坐在了地上。

    被抽出的冷冻柜里,吕刚头冲外,一双黑色布鞋立在他的头顶。

    黑色长袍盖过脚踝,却奇异地能感觉到那是一具细长皮包骨头的身体,衣袍残破,空荡荡地挂在瘦长的身躯上。

    它弓着腰,弯腰沉下上半截身体,几乎要对折。它脸对着脸,与冷冻肉一般的吕刚靠得极近。

    邻有丧,春不相,里有殡,不巷歌。

    狄斫冷漠道:“在葬礼上还能闹事,冲撞呼气煞神怪不了别人。我救不了你,找谁也不行。可别碰到江湖骗子,没命了不说,小心葬礼都没钱办。”

    吴旭死死盯着站在尸体头顶的黑影,黑影缓缓转过脸来。

    白纸糊似的那张脸上三道黑洞般的弧,形成了一个笑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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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7章 阴使

    呼气煞神是三煞神之一,专司犯呼之事。

    生死皆为人生中一等一的大事,死亡是无人可以逃避的。而英年早逝、含恨而死、白发人送黑发人、老年凄惨皆是意难平之事,死亡亦会不得安宁。

    吴旭和吕刚在葬礼上闹事,呼气煞神便跟随吕刚到了他的家中。

    招惹到呼气煞神的后果便是家中陆续死人,化解之法有很多,不过也只能顾全未亡者,已死之人再也无法挽回。

    他所说无能为力的话,在陆继丰看来不过是吓唬吴旭罢了。

    “你们是什么人?”女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众人望向门口,一个身量不高的女人正站在门口。她面容憔悴,眼底发乌,像是有一段时间没有好好休息了。

    “你是吕丽?”陆继丰隐蔽地打量女人,厄运缠身已经在外表尽显。

    家中人尽数死亡,连年纪那么小的孩子都死去,这个女人已经到了歇斯底里的地步。没有任何可以发泄的途径,她便将矛头指向了鲁正东,想要拉更多的人下水,可那根本无济于事。

    她恶狠狠瞪着面前所有人:“你们在这里干什么?”看到被拉出一截的吕刚尸身,她冲了过去,拦在身后,“你们是来破坏尸体破坏证物的吗?我就知道你们这些人不怀好意!”

    吴旭坐在地上,背靠着墙,他惊恐地看见,呼气煞神缓缓站直了,黑色的袍子晃悠悠地笼在身躯上,它迈下一条腿,从冰柜之上走了下来。

    吕丽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那两个陌生人身上,她只觉得身上发冷,但她所有家人的尸体就在身后的冰柜里,强撑着自己不显出半分胆怯。

    她大声咒骂着,用自己仅剩的一点力气。

    但在吴旭眼中,这一幕令他目眦欲裂。

    呼气煞神已经站在了吕丽身后,白纸糊的面孔陷在阴影中,黑袍宽大的袖子里伸出瘦骨伶仃的一双手,搭在了吕丽的双肩上。

    陆继丰这会儿还有心情说笑:“看到了吗,下一个不是你,是她。”

    “啊!啊!”吴旭像是被吓疯了,从地上爬起,不等站稳就大叫着冲了出去。

    狄斫不再理会吕丽,招呼一声,和陆继丰离开了这里。

    殡仪馆内总是不停地办着丧事,这世间无时无刻都有人逝去。

    狄斫跟随陆继丰路过殡仪馆内设置的灵堂,就在即将要走过去时,他停下脚步,看向灵堂内吊唁的人群。

    “怎么,死的是你熟人?”陆继丰随之停下,顺着他的视线往里张望。

    哭泣的家属坐在前排,余下大部分人忌讳着这样一个特殊的场景,即便没有悲伤,也不敢大肆说笑。

    有一个女人独自坐在最后一排的凳子上,黑色长裙包裹着玲珑有致的身体,长发挽在脑后,上身随着音箱传出的哀乐轻轻摇晃。

    “大白天里见鬼?”陆继丰看着走廊之外的阳光,被走廊划分开室内外形成了截然不同的两种温度,“我怕是见了个假太阳。”

    狄斫一言不发走上前,伸手搭在那女人的肩上。

    女人摇晃的动作停了下来,缓慢地转头看过来。

    没有恐怖血腥的伤口或是畸形,女人的脸漂亮而熟悉。

    “周慧子。”

    女人笑了笑,眼底却是一片冰凉。

    “看,他们的亲人死去了,都哭得好伤心啊。”周慧子从灵堂里出来,路过存放骨灰的怀念堂,不少人在怀念堂里缅怀亲人。

    “你怎么……”面前的周慧子与之前见到的状态完全不同,狄斫有些不敢确认,她已经被鬼差带回了阴间,在那下面发生了什么吗?

    周慧子停下脚步,陆继丰打了个冷战,搓搓胳膊:“小姐,有话说话,没必要放冷气。”

    没有搭理陆继丰的冷笑话,周慧子直直面对狄斫:“你应该猜到了吧,不恭喜我吗?轮转王给了我新生,我现在有了这个……”

    她抬起右手摊开掌心,一枚金印放在手心里,与狄斫熟悉的那枚造型正好相反。阎王使者,一阴一阳,一人一鬼。

    “轮转王不会那么好心,我不觉得这是值得恭喜的事情。”狄斫冷淡道。

    “他告诉我,他最怕的就是你这种人。”周慧子转身走到狄斫面前,一步一步靠近,“感情用事,牵挂太多,自己的事情都理不顺,还给自己揽一身的包袱累赘。”

    狄斫与周慧子对视,不退让躲避一分一毫。

    “他也后悔找了宿白,前尘往事纠缠,尽是拖累。”周慧子垂下眼睑,“一切不会重新开始,不过是累卵之危浮于表面的虚假太平。”

    狄斫蹙起眉心:“你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周慧子答非所问:“你很久没有去过地府了吧?这世间每一处,每时每刻都在变化,你或许应该回去看看。”

    狄斫的疑问还未出口,周慧子已经消失在原地。

    陆继丰有些愣,四下看了看:“又是你阴间的老熟人?”

    狄斫摇摇头:“周小姐刚死了不久。”

    “新鬼?能被阎王挑中做阴使,这位小姐厉害啊。”陆继丰倍感惊奇。

    “厉害?”狄斫无奈长出一口气,“是可怜。”

    他与宿白皆是不能挣脱凡尘的人,猜也猜得到轮转王为什么会选择周慧子。

    不被人所爱,亦无所爱之人,死时万念俱灰,与世俗尘缘断绝得干净。

    “不过话说回来,呼气煞神你真不处理一下?”陆继丰表情古怪,“那种东西虽说是神,可总让人浑身不舒服。”

    “我总觉得,神和我们是不一样的……太过无情?我完全不能用常人的思维去想,就像吕刚的家人,犯煞的只是吕刚,但那么小的孩子也会被无情地杀掉。”

    狄斫沉默片刻,低声道:“视人与其他物件无异,自然也不会有长幼大小之分。”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陆继丰感慨一声,“还真是一视同仁,半点区别对待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