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离再次醒来的时候,眼皮子仍旧撑不开。她勉强动动手指,只摸到绵软的布料。

    “四姑娘醒了,这可是巧了,老太太刚来便醒了。”

    敦厚老实的乳母巧娘笑吟吟的将蒋离抱起。

    蒋老太太走上前,见这小奶团生的如同玉做的一般,皮肤细腻白皙。巧娘小心翼翼的抱着,似乎一阵风都能碎了她。

    “进食进的好吗?”

    “不瞒老太太说,四姑娘乖巧异常。进食是极好的,只是不愿意我喂。非得将奶搁在碗里,用勺子细细的喂才愿意吃呢。”

    巧娘轻声道,一句话倒是让蒋离皱起了眉。

    是了,她想起来了。

    如今她穿进了一个小奶包的身体里,刚出生不久,是这清河蒋家的四姑娘。

    这原是一本书的世界,原身在书中受尽宠爱。可却因为处处出风头,落得下场凄凉。

    终究是太过出众,过满则溢的结果。

    蒋离联想起自己在现实生活中的身份来,不由顾影自怜。现实中她是个每日忙工作的社畜,晕倒前的最后一秒还想着那笔单子有多少提成。

    没料到,提成还没到手,她便过劳猝死在马桶旁了。如今想想,跟原身也算是同病相怜。

    “小丫头,想什么呢,想的出神?”

    蒋老太太伸手逗弄着乖孙女的小脸蛋。

    蒋离回过神,朝蒋老太太伸出手要抱抱。书中,蒋老太太无疑是最强npc,定要好好讨老人家喜欢。

    “这是喜欢老太太。”

    巧娘嘴甜,将蒋离递给了蒋老太太。

    老人家身上带着淡淡的檀香味,闻上去格外心安。蒋离乖巧的躺在祖母怀中,享受这难得的安逸。

    这几日,听下人们谈及了不少关于蒋府的事,结合先前对于这本书的印象,蒋离对自己目前的处境也基本了解了。

    她的生母沈姨娘生下她便走了,如今她是放在老太太的仁清堂养着的。

    蒋江鹤是她的便宜老爹,妻妾不过二人。柳氏乃正妻,生了嫡女嫡子。沈姨娘前年刚生了二子,名叫蒋燃,如今一岁半了。而她排行老四,也是府中最小的一位。

    男孩子们都在别院居住,女孩子们住在内宅。

    虽然年纪小,可蒋家对子孙教育素来严苛。

    蒋江鹤这次出门,便是去洛阳请师傅去了。请的是刚退阁的大学士,人称青翁的。年过五十,才高八斗,文人届的泰斗。

    “今日她姨娘发丧,多照看着些,别惊扰了。”

    蒋老太太抱了片刻,胳膊酸疼,遂将蒋离放下。

    “已经请了两道灵符。”

    新生子,总是要忌讳些的。万一沈姨娘舍不得女儿,孩子精贵,眼睛也明亮,难说不会冲撞到。

    “你办事素来稳重的。”

    蒋老太太颔首,看着巧娘用鎏金小勺喂完蒋离,方才离开了暖阁。

    如今正是冬日,外头下着小雪,飘飘扬扬。

    沈姨娘的棺材用白布盖着,四个老婆子都穿着素衣,偷偷的从角门处运了出去。

    柳氏站在回廊远远的望着,轻轻拭去眼角的泪。

    “妹妹,一路走好。”

    “太太,回去吧。若是被人瞧见了,怕是不好。”

    她身边大丫鬟立春低声道,立春生的清秀,如今十七岁,做事稳重,素来得力。

    “我跟她姊妹一场,在这后宅陪了这些日子,如今想要大哭一场送送她都不行。有时想想,咱们这样的门第也是无趣。”

    柳氏感叹,一双漂亮的眸蒙上了层烟雾。

    “夫人,这话可不好乱说。”

    立春连忙张望了一眼四周,轻声提醒。

    “沈家获罪,株连九族。为了怕蒋家受牵连,她甘愿自己了结。如今我为她说一句话都说不得么?”

    柳氏看向立春,话里满是伤感之意。

    “沈姨娘是产子意外身亡,太太。”

    立春不忍,可却只能开口劝慰。

    只有沈姨娘是产子死的,蒋家才能落得清清白白。

    四姑娘蒋离,才能安稳的长大。

    “知道了,回去吧。”

    柳氏无奈颔首。

    远道匆匆,不过沈妹子大约也不会太孤单。沈家全族昨日已经押送午门斩首,毕竟是谋逆之罪,其罪当诛。

    名门沈家,如今唯一还活着的血脉,就只剩下蒋燃蒋离兄妹两个了。

    雪压在枝头,将那红梅压得弯下身子,饱满的花朵内点了一缕雪。被柳氏折下,雪簌簌而落,露出原本黄嫩的花蕊来。

    “将这些梅花送去离儿房中,我们回去吧,月儿怕是饿了。”

    “是。”

    立春接过梅花,朝不远处的小丫鬟摆手,吩咐她送过去。

    柳氏刚踏进院子门,一个小奶团就扑了上来。

    “母亲!”

    蒋月五岁了,却还爱撒娇,总是抱着柳氏的胳膊不撒手。

    “月儿,今日跟着父亲去见先生了吗?”

    “见了!青先生还夸了我呢。”

    蒋月颇为自豪的抬起自己的小脑袋,声音脆生生的。

    “夸什么了?”

    见了女儿,柳氏原本压在心头的忧愁也渐渐散去,扬起嘴角轻声问道。

    “先生夸我,小小年纪便古灵精怪的,作诗也颇有意趣,日后必定是清河第一才女。”

    蒋月攥紧自己的粉拳头。

    “先生还真是看得起我们家月儿。”

    柳氏摸了摸蒋月的小脸蛋,暖暖的。

    “我才不做清河第一才女呢,我要做南国第一才女。”

    蒋月摇头,说完这句豪言壮志之后便打了个喷嚏。

    这么小个人,还真有志气呢。

    柳氏一把抱起蒋月,立春在旁边微微叹了口气。

    蒋府规矩严,像大姑娘这样的年纪,早就不准大人再抱了。还好老爷不在,否则夫妻两个怕是又要拌几句嘴。

    “乖月儿,咱们先进屋。否则若是受了风寒,可还怎么做第一才女呢?”

    “母亲说的有道理,啊切!”

    蒋月一边点头,一边又连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进了暖阁,脸也越发红了。

    她脑袋昏昏沉沉的,一把拉住柳氏的手,低声道。

    “糟了,南国第一才女真的受风寒了。”

    小奶包说的一本正经,惹得众人都笑出了声。

    “笑什么,快去将白先生请来!”

    立春一边压着笑意,一边催促道。

    “不要白先生,不要白先生!”

    蒋月听罢,赶紧一头扎进了柳氏的怀中。

    “白先生的药可苦了!”

    “大姑娘,不喝药可怎么有力气作诗呢?还想不想做第一才女了?”

    立春走上前,笑着拍了拍蒋月的小肚肚。

    蒋月将脑袋偷偷的抬起来一点,一双圆眼睛亮晶晶的望着立春。

    “那我便勉强吃点药吧。要立春姐姐亲手喂,还要吃立春姐姐藏起来的甜果子。”

    第03章 白植含冬 仁清堂,蒋老……

    仁清堂,蒋老太太刚用了晚膳,在院中消食。瞧见柳氏身边的丫头含冬捧着一束梅花走过来,朝她招了招手。

    “老太太。”

    含冬抱着梅花行动不便,勉强的行礼。

    “做什么来了?”

    蒋老太太对下人素来温和,也没责怪。

    “太太打发我来给四姑娘送梅花。”

    含冬脆生生的回答,她年纪不大,一双眼睛生的亮。如今捧着梅花站在雪地里,恍然间竟跟故去的沈姨娘有几分相似。

    蒋老太太不自觉叹了口气。

    “她也是有心,只是四姑娘还小,哪里懂得这个。干脆就放我房里。”

    “是。”

    含冬点头应下,捧着梅花走进屋了。

    她将梅花交给里屋的丫鬟小莺,将蒋老太太的吩咐说了。

    “知道了,哎,含冬妹妹。明儿你还要出府吗?”

    “要出去的。”

    “那你能帮我带包蔷薇硝吗?近日也不知为何,脸上怪痒的。”

    含冬瞧了她一眼,点点头。

    “等月例银子发了,我便将钱给你。”

    “这倒不急的。”

    含冬素来性子软,再加之在柳氏房中也算得力,对这些小钱不甚上心。

    “好。”

    小莺捧着梅花跨进里间,寻了玉瓶将梅花插上。

    这边含冬则往外走去,却不料正巧撞上了巧娘。巧娘手中拿着一副没完成的刺绣,含冬瞧了瞧,是朵还没绣完的莲花。

    “巧娘,四姑娘可还好。这是给她绣的肚兜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