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琰抬起头,看到了他手掌心里的伤痕,“是阿笺弄伤的?”除了阿笺,没人会这么冲动。

    他敛眉,“卑职没事。”

    南宫琰的眸光闪了闪,缓缓开口道:“下去处理伤口吧,这件事你不用管了。”他示意一旁服侍的侍从,下去从他手里接过礼书。

    沉默了一刻,楚裴钰才开口回道:“谢皇上。”

    他退出去时,夜空中已经升起丝丝亮光,满天的星星挂在上面,却依旧点不亮他的双眼。

    南宫琰批阅完奏折,已经是子时,身旁的侍从走上前,问,“皇上,是不是要歇息了?”

    他的眸光落到一旁的礼书上,微微生恙,她真的就这么决绝,这皇后之位不当,是要与他和离吗?

    可他们这门亲事,是为了两国的安定,不是他们一句话,说想离便能离的。

    况且,他也不想离。

    他的手,拂过书面。

    “嗯,歇息。”末了,他才应了一声。

    侍从颔首,伺候着他歇下。

    半夜,他从龙榻上起身,踏着夜色,回了东宫。他承和殿里的东西,一个都没动。

    他循着记忆,找到书阁上的盒子,伸手打开,拿出里面的小弩。尔后,一身金丝滚边长袍消失在黑暗中,往瑶光殿而去。

    虞七七没想到,南宫琰会在自己睡着的时候来到自己面前,黑暗中,她拧了拧眉,掏出枕下藏着的匕首,厉声问:“谁?!”

    眼前,亮起一丝烛光,尔后,整个内殿都被照亮了。

    她定了定心神,才瞧清楚面前的人,手里的匕首,立刻不留余地地朝他刺去!却被他一手握住手腕,“两日没见,你的脾气倒是见长。”他的语气淡淡的,一点也不似之前那般冰冷的模样。

    她冷冷剜了他一眼,“皇上给我扣下了通敌叛国的污名,还想让我对你低声下气?”

    “那晚的事,是我错了。”难得的,他会主动跟她认错。

    “那你让我刺你一刀。”她的话冷冷的,眸光透着寒意。

    下一刻,南宫琰松开了手,她手中的匕首,狠狠刺入他的心口,血透过他的玄色锦袍,染上一层深色,虞七七闻到了血腥味,她的眸光,微微瑟缩了下。她没想到,他会这么干脆的松手。

    “不满意的话,再刺一刀。”他将匕首抽出来,递给她,呼吸沉重。

    虞七七握过匕首,要刺下去时,滞了一下,没忍得下心。忽然,她的手腕一重,被南宫琰握住,使力刺了下去。

    “你干什么?!”她的声音,隐隐透了一丝焦意。

    “这回,轮到你欠我一刀。”他忍着疼痛,朝她勾起眉梢。他的额头上,已经冒出汗珠,唇色也在泛白。

    “我懒得理你!”

    她松开匕首,转过身去,不让自己见到他这副惨兮兮的样子。

    “这个,送你。”

    南宫琰无力地笑了一下,朝她摊开手,手里拿着那只小弩。

    虞七七低头看去,看到之前被昭娘发现的那只小弩,眸光怔了怔,还是嘴硬着,“我不要。”

    “我买了很久了,那时候本想拿给你,没曾想你跑到樊花楼喝酒去了。”他有气无力地说着。

    虞七七才知道,昭娘说的没错,这把小弩,他真的是想送给她的。

    见她没有反应,他继续说着,“我知道,你最是喜爱这些小玩意,从南诏嫁过来的时候,你什么珍宝都没拿,净拿这些闺阁女子不爱的小玩意了。那时候我便在想,你应当与那些闺阁女子不一样,你爽朗大气,有情绪丝毫不会藏着掖着,更不会使那些勾心斗角的计谋。

    见到你后,我便知道,我猜想得没错。只是,那时候我的眼里只有婉娘,即使是你没做的事,我知道了也依旧会包庇她,向着她说话,让你受了不少委屈,可我从来没想要真的将你赶出东宫,也没想要废了你这个太子妃,我的太子妃永远都只有一位,便是你,虞七七。”

    南宫琰将手里的小弩放到她的手里,将她的手握了起来。

    眼前一片湿润,脸上一片冰冰凉凉的,虞七七才发觉,眼泪已经不知不觉掉落了下来。

    “绿吟,死了?”

    忽然,她问出这句话来。

    这两日,她一直都在瑶光殿里待着,外面的事,只迷迷糊糊听了一两句,她只知道,燕景帝遇害薨逝了,绿吟好像也死了。

    “嗯。”

    南宫琰只应了一声,对于绿吟,他不想多言一句。

    鼻尖又闻到刺鼻的血腥味,她才想起来,他的心口被刺了两刀,“我帮你处理伤口。”她垂下眼眸,手忙脚乱地解下他的衣衫。

    衣衫染了血,解下来时,触碰到南宫琰的伤口,他皱了一下眉头,嘴里发出一阵闷哼声,“怎么没了刚才的血性了?”

    虞七七嘲了他一句,刚才不是挺能忍的嘛。

    “刚才要装,现在不必装了。”

    他回答得干脆,不像是巧言善辩的。

    虞七七忍笑一声,帮他清理胸口上的伤。包扎好后,南宫琰从她的软榻上下来,扶着她往回躺,“明日,我来接你进宫。”

    他柔声说着,宽厚的手掌心抚着她的额头。

    “嗯。”她微微点头,闭上双眸。

    南宫琰熄灭内殿里的烛光,回了皇宫。躺到龙榻上时,他紧拧眉头,后背渗出冷汗来,胸口上的伤,大约是他这辈子受过的最重的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