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苑怔了瞬。

    身旁的婆子脸色微变,冲着那手艺人当即呵斥:“胡乱说什么呢!我们家夫人尚且年轻,有儿女也是将来的事。做你的活计便是,嘴里瞎咧咧个什么。”

    手艺人知道自己言语冒犯了,赶忙连连道歉。

    林苑回过神来, 道了句没事。

    他放下心来,手上继续编着,可嘴巴却紧闭起不敢再随意说话了。

    “等编好了你说的那几个小兽,再给我编个小马驹吧。”

    手艺人自然应承下来。

    可那那婆子却陡然屏住呼吸,忍不住悄悄往林苑面上偷觑过一眼,而后迅速低下头来。

    今夜的床笫之间,晋滁颇有几分狠辣。

    一回过后,林苑险些昏了过去,眼前一阵昏过一阵,好似神魂在外飘荡,身子都似不是自个的。

    晋滁捞过床边案上的参茶,吃了口哺喂了过去。

    林苑星眼微饧,似睁非睁着眼,被人抵着唇迫吞咽着,同时也被迫承受着那随之而来的亲密缠裹。

    等放开了她,他就起了身来,撩开床帐唤人抬水进来。待拾掇完后就披了外衣坐在床沿上,静等她恢复。

    林苑勉强恢复两三成气力后,就撑了身坐起,歪靠在床头上,强提着精神半睁着眼看他。

    “瞧着殿下,似乎不大如意?”

    晋滁的声线里带着冷淡:“若没记错的话,当日是你先提及要将过往放下的。怎么,如今你可是要出尔反尔?”

    林苑几乎是立即就明了他今日的反常是源自何处。

    “只不过……就是个念想。”

    她非草木,如何能时刻维持冷静与理智。所以在今个无意被那手艺人触及心底事时,饶是知晓此举大概会令他不快,可还是忍不住想要他编一个瑞哥的属相。

    她料定他会不虞,只是没料到,他竟如此介意。

    那也只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小念想而已。

    晋滁径直问她:“藏哪儿了。”

    “没藏。”林苑缓缓移开目光,朝抽屉的方向示意了下,声音低弱:“放那了,上数第二格。”

    话音刚落,他就起了身,直接来到床榻不远处的木柜前,拉了抽屉,从那一盒子的小玩意中,将那草编的小马驹单独给拎了出来。

    一手拎着小马驹,另一手捞过案上的烛台,他大步朝她走来,而后立在榻前无声盯视着她。

    林苑对他解释:“其实我就只是想着,毕竟生养过一场……”

    晋滁不耐的打断她:“伸手。”

    她便止了口,不再说了。

    慢慢摊开手心来,她看着他将那活灵活现的草编小马驹,重重的搁她掌上。

    晋滁盯着她,无声逼迫。

    林苑知他意思,也自不会违逆,就前倾了些身子,亲自将掌心那物凑近了他手中烛台。

    干草遇上明火,一下子就燃了起来。

    他劈手从她掌心里夺过,将燃烧着的草编玩意一把扔在地上,任其燃成灰烬。

    “忘了吗?”

    林苑低声:“忘了。”

    “记住了,是你先提及要忘了过往重新开始。若你敢出尔反尔,那就休怪孤翻脸无情。”

    “我记住了。”说到这,林苑缓缓抬眸,清浅的目光落在他肃厉的面容上:“儿子,日后总会有的。”

    她便清楚的看见他的面色,陡然变得晦暗不明。

    晋滁离开后,林苑兀自等了小半个时辰,却还是未等来婆子端来避子汤。

    她心里一突,开始心绪不宁起来。

    自打从教坊司搬出来,已有小半个月时间,可每次事后,他不知是忘了还是其他,从未让人给她熬避子汤来。

    她也不好单独去买麝香,以防惹他狐疑猜忌,平生事端。在弄不清他想法前她不敢轻举妄动,可这般耗着又不是个事,他要的这般频,饶是她有些避孕手段,可还是有些心忧。

    今夜她都这般暗示,相信他听得出来。

    可他依旧无动于衷。

    林苑就有些坐立不安了。

    他这是想做什么。

    这些时日来,他们之间的相处大概平静,有时候他也能平心静气的与她交谈几句。她看得出来,他的确是在试着忘却过往,也试着想摆脱她对他的影响。

    可如今他的做派,倒让有些怀疑她的猜测。

    隔了一日后,晋滁再次过来。

    这一夜,事后他竟然没有离开,却是整宿歇在了林苑这里。

    林苑内心掀起了滔天巨浪。

    接下来几日,他竟也不是隔日一来,却是每夜都来。

    虽不是每夜皆要行事,可他每夜宿在她这,却是让她夜夜不得安枕。

    她不敢深眠,唯恐梦中吐出真言。

    小小的宅院里,在那一方不算宽大的床榻中,帷帐里的两人在夜色中交颈而眠,宛如世间最普通不过的夫妻。

    可林苑知道,这是虚假的温情。

    只是不知,他知不知。

    又过了几日之后,林苑终于不再犹豫,在清早上目送他上朝离去后,转身就去了东厢房。

    这些时日她已经偷偷攒够了一副药,可以趁着煎熬补药的时候,偷偷熬上一碗。

    她需要一个合理的恃宠而骄的理由,也需要一个能彻底避行房事的理由。

    第52章 认了

    婆子迟疑的端着那药碗:“夫人这药……”

    林苑神色如常的从她手里拿过那药碗, 解释了声:“我将原来的配方改良了些,试试效果能不能更好些。”

    大概是觉得她熬的药无差,自打从教坊司搬出来后, 那御医就没再跟过来每日盯梢, 取而代之的是个略通药理的婆子。每次她熬完药后,那婆子会取过一勺药先尝一口, 觉得与前头补药的味道不差, 方敢让她入口。

    林苑赌的就是那药是偏方,寻常人接触不到。那婆子不过粗通药理,想必断不会分辨出她熬制的是何药。

    果然,那婆子对药倒未起疑,只是却怕药方不对路吃坏了身子, 遂建议道:“夫人, 新药入口终是不妥当,若吃伤了身子可了不得。要不, 您将新方子告诉老奴, 老奴先寻人瞅上一瞅?”

    林苑薄面微沉:“我配药的本事是跟京城里有名望的老大夫学的,妥不妥当我能不清楚,容得你来质疑?”

    说完似置气般, 待吹凉了药, 就不管不顾的径自喝下。

    那婆子阻拦不及,只能干急眼的看林苑喝尽了那药。

    唯恐药出问题, 那婆子一整日的使劲都提着心,几乎不错眼珠的盯着林苑。好在见她食欲不错,精神尚好,那婆子这方将心重新回落肚中。

    夜里,晋滁就随口问了她新方子的事。

    林苑就大概解释了番, 说是从前也用过,药效更好些。

    “还是将方子写给我,待我让人瞧过后再吃。”晋滁皱眉:“药毕竟不是旁的物,日后不得随意入口。”

    林苑低眸顺眼的给他金玉带收好,柔声应了。

    他缓了眸色看她:“药让那些下人去煎就成,怎么还用你亲力亲为?也不嫌烟熏得慌。”

    “我从前便喜欢做这些事……”似察觉失言,她又忙改口:“我喜欢寻些事情来做。”

    见她谨小慎微的模样,他本欲开口让她与他相处时随意些变成,可话在喉间滚动几回,终是止在唇齿间。

    “那便随你。”

    翌日,那婆子发现,他们夫人熬的药又换作从前的方子了。

    “太子爷派人说了,那新方子无差,日后您可以用。”

    怕他们夫人忘了这茬,那婆子又好心提醒了一遍。

    林苑吃了口补身药,眉眼未抬的道:“我觉得,论药效来看,还是从前的方子更好些。”

    婆子窒了下,而后干巴巴道:“您觉得好便成。”

    又过了些时日。

    林苑的精神一日倦怠过一日,胃口也不如从前,人瞧着恹恹的。

    那婆子本来也觉得是什么事,只当是那太子爷夜里要的狠的缘故。可等眼瞅着那夫人的月事推迟了五六日未来时,再想她这般模样,婆子心里头猛地就突了下,如何想如何不对劲。

    偏他们夫人的脾性好似变得有些不同以往。

    譬如今日清早,大概是哪个丫头在厨房里候得久了些,身上染了些饭菜跟那烟熏味,夫人就因此而发了通火,脸儿都气白了。

    这在从前可是从未有过的事。

    伺候他们夫人这般时日,她自然看出这位夫人是个温柔随和的性子,从来连高声说话的次数都不曾有,何况气怒训人?这当真是罕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