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重臣哪个心里不门清,这场百花宴背后的目的究竟是为何?无不回去严厉叮嘱家里适龄女儿,那日千万注意言行举止,礼仪规矩要做到最好。

    听得太子终于要充盈后宫,那些有望被选上的人家无不欢喜。纵是不能被选做太子妃,不还有其他位份?若能再讨的太子几分欢心,将来脱不了一个有品级的妃嫔位。

    百花宴当日,京城内香车涌动,纷纷前往皇宫方向。

    诸多娇俏女儿都盛装打扮,入宫前去赴宴。

    这日清晨的时候,晋滁醒来后并未唤人进来伺候,反而是简单披了件外衣,起身来到窗前立了许久。

    今日,是宫内举办百花宴的日子。

    虽不算正式遴选,可到底也是为他而办的,所以他得过去走个过场。

    胸口鼓噪着莫名的情绪,他忍不住朝床榻间看去。

    这会床帐未收,暖黄色的纱帐朦胧的勾勒出里面孤瘦的身影。她背对着侧卧着,留下那清白细瘦的脊背。

    他知她是醒着的,刚他起身的时候她的呼吸就不再均匀。她逃避似的对他,该是何等的不待见他。

    晋滁这般看着她冷漠的背影,只觉得胸口有什么好似在崩裂,又似在冷却。

    “起来,给我穿衣。”见她纹丝不动,他便压着情绪道:“我知你醒着。还是说,你需要我去请你起来?”

    床帐内这方传出了声儿:“昨个累了,我起不得身,你还是让下人伺候你穿衣梳洗罢。”

    晋滁在那暖黄色的床帐处定盯了会。

    他怕冷清,所以一年四季,床帐的颜色都是暖色。

    可饶是颜色再暖,也捂不热她的心。

    他举步上前,一把将那床帐给扯开。

    林苑不得已起身,因为他居高临下咄咄盯视她的模样,着实令她感到不适。

    披了衣裳,她随手朝后挽了发,而后便要下床去。

    “不是让我给你穿衣吗?你挡这,我如何下床拿衣物?”

    晋滁高大的身体严严实实的挡在床前,闻言就抬手指了指他身上那明黄色里衣。

    “先给我穿好这个。”

    那绸缎的里衣半敞,露出的躯膛精壮有力,肌理上的数道抓痕无形中添了几分野性。

    林苑不再说什么,依言半坐在他面前,伸手给他整理好领子,低眸给他系着衣带。

    里衣毕竟贴身而穿,她整理间,柔软的指腹难免会碰触到他的身体,或是脖子,或是腰腹,明明那手指微凉,可所过之处却如野火燎原一般,烧的他整个人发涨欲炸。

    几个瞬间,他几乎起了要不管不顾按着她压下去的念头,可待一想今日的百花宴,顿时心头如被泼了盆凉水般,又冷的他浑身僵硬。

    “穿好了,那我去楎架那去给你拿衣服罢。”

    晋滁看了眼从他腰间收回的手,低声道了句等着,而后兀自转身去了楎架前,将所有衣物一概拿了过来,扔在了床榻上。

    林苑就一件件的给他穿戴。

    不同于以往的太子常服,这次他穿的,是一套稍微正式的冠服。

    等最后给他束好金黄色的锃带,林苑就收回了手,等着他离开。

    他并未着急离开,反而深眸情绪难辨的看她问:“你就不问问,我今日将要去哪儿?”

    “不是去上朝吗。”

    她随口答道。

    这般漫不经心中透着冷漠的回答,似也在他预料之中。

    今天是休沐日,他又去上的哪门子的朝。

    他的点点滴滴,她从未上过心。

    只怕便是知晓了他此行为何,怕也不会在乎的罢。

    晋滁立在原地,盯着那娇若粉花的唇,那般暖意的色泽,对着他大概也只会吐出这般冷冰冰话了。

    胸中翻滚的情绪不知是解脱还是其他,他最后深深看她一眼,而后一言不发的走出了房间。

    在踏出殿门的那一刻,他到底心口猛沉,似有排山倒海的情绪冲他兜头压来。

    他清楚的知道,踏出了这一步,他们之间就再也不会有进一步的余地。

    可不踏呢,难道就会有了?

    他闭眸猛握紧了拳。

    不会有了,她的心坚硬如铁,不会再给他丝毫的机会。

    他睁了眼,发狠的猛跨一步,彻底踏出了殿。

    “田喜。”

    田喜忙趋步上前。

    晋滁回头朝殿内看过眼,而后沉声嘱咐:“要那些奴才都把嘴给堵严实了,哪个没把门,直接给拖出去打死了事。”

    田喜一凛:“奴才晓得。”

    “备车。”

    “是。”

    晋滁离开后,外间的婆子小声的询问林苑,是否要人进来伺候梳洗。

    “不必了。”林苑回了声,道是还要再躺会。

    那婆子喏了声,外间就再次变得悄无声息。

    她重新躺了回去,侧身朝着床内方向,无声望着那墙面出神。

    自昨夜起他的情绪就不对,床榻之间颇有几分粗暴,眸光也沉的骇人。事后却温柔细致的亲吻她,有怜惜,又有压抑。

    联系着今早他莫名的一系列举动,还有那身颇正式的冠服,她心里也有了大概的猜测。

    想明白后她就闭了眼,不再想了。

    他如何,与她无干。

    宫里百花盛开,也是百花斗艳。

    凤阳这会刚出了月子,倒也赶的上来凑这会热闹。

    况她也需要过来与太子套些近乎。

    虽说小郡主满月那日,太子也给足了他们公主府脸面,可她却明显感觉到,自打建武三年以来,太子与公主府往来的不似从前那般频繁了。

    她难免心中猜疑几分,可是太子对她有不满之处。

    毕竟那林良娣迟迟未孕,偏她从前又信誓旦旦的说那助孕之药有奇效,她就怕太子心生怀疑,误以为她为邀功而信口开河,从而起了芥蒂。

    正沉思间,又有大臣的家眷带着自己女儿,热情的过来给她问好。

    凤阳收拾思绪,面色如常的笑着回应。

    这些贵夫人打着什么主意她如何不清楚。不外乎是见公主府与东宫走的亲近,想让自己女儿在她面前露个脸,继而望能打通她这边的关系,入那东宫里去。

    “今年的百花宴可真热闹啊,都多少年没见这么热闹的场景了。”

    “是啊,看着这些孩子娉娉婷婷宛如花骨朵似的,都觉得心里头喜庆。”

    一贵夫人笑道:“那是。待到安郡主长大了,那时候定是比那花骨朵还好看,殿下瞧着啊,定是更欢喜呢。”

    凤阳笑道:“当不得这般夸她。”

    “当得当得。”旁边人忙道:“早听说安郡主生的玉雪可爱,长大了那定是会如殿下般,生的国色天香。”

    其他人皆应景似的笑着说是。

    凤阳也与他们说笑几句。

    “咦,对了,你们见到林夫人今儿可来了?本来想寻她说会话的,寻了一圈似也没见着她。”

    正在此时,一贵妇人似不经意出声道。

    凤阳不动声色的看过去,是礼部尚书家的。

    这时另外有人接过话道:“他们家的人在皇后跟前呢。不过林夫人今个没到,听说是病了起不了身,所以就由他们家长媳带着过来了。”

    “不过似也没瞧见他们家带适龄姑娘过来?”

    “他们家应没年岁合适的,好似最大的那孙女,也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

    “倒是与陈王的年纪相符。”

    最后那夫人的话刚一落,就有人接口道:“呀,那岂不是要乱了辈分?”

    她这一出口,似方觉得说错了话,忙抬袖遮了遮口。

    凤阳看过去,是平素与那礼部尚书家走的颇近的人家。

    她心里就大概有数了。这礼部尚书家应是有意让女儿入主东宫,冲着太子妃位去的,再不济就是侧妃位子。此番大概是要试探一番她与那林良娣的关系。

    毕竟那太子对林良娣的在意几乎毫不遮掩,于他们这些有意入主东宫的人家而言,是个巨大的威胁。

    想要探知些她对那林良娣的态度,或是想要从她口中探知些林良娣的情况,也是情理之中。

    凤阳就朝紧靠着于夫人的那穿着淡粉衣裙的姑娘那看去。

    模样自是不差,礼数也周全,是世家大户精心教导出来的。只是略微规矩了,只怕难讨太子欢心。

    收回了打量的目光,凤阳笑道:“再过一会,太子怕是要随圣上过来了,咱们还是去皇后那边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