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仔细回想刚才的情形,我们都跟着老枪下了高地,分组的时候的确没见小马,心里不由得一惊。我急忙冲毛三道:“他干吗去了?”

    毛三冲后面一指,道:“我刚才借着小解的空当去林子里找了一下,发现这小子正躲在个旮旯里发报呢。”

    “他发报干什么?”

    毛三抽着烟,斜了我一眼,“班副,以老枪的精明,在他眼皮底下少了一个人,他不会察觉不到。所以,小马去发报,肯定是奉了老枪的命令,他们应该是在请示上级。”

    这句话让我思考半晌,按理说,此时联络上级是非常正常的。我们发现一处新的受灾现场,人力有限,急需机械和人力支援,可是,看着毛三诡异的眼神,我又有了其他想法。毕竟上级已经通报受灾现场处理完毕,大部队已经撤离,我们此行的目的是执行秘密任务,显然与救灾无关,老枪吩咐小马联络上级,必定另有深意。

    我对毛三道:“联络了又怎么样,我们现在只看到一处惨烈的受灾现场,没有其他任何发现,这与全班弟兄的生命相关,你胡思乱想得离谱了吧?”

    毛三叹口气:“班副,你是没看到老枪那眼神,他干活的时候,过几分钟朝后边树林里瞄几眼,过几分钟瞄几眼,根本就不在状态,这说明了什么?”

    我心里不由得一沉,如果毛三说的是实话,现在的情况就复杂了。我们目前的情况是在泥石流灾害现场救灾,按老枪和小马的偷偷行动推测,还有一条隐藏的线在同时运作,这条线到底是什么,我们一无所知,挨千刀的老枪打死也不透露半点秘密,他越是这样,我的心越悬得厉害。

    毛三拍了拍我的肩膀,“班副,在这个班里,我就跟你亲,自己悠着点,我老觉得老枪这个人信不过。”

    说着,他掐灭烟头丢掉,转身进了村子,我的心里一阵失落,背上有了淡淡的凉意。

    人工挖掘工作进行了两个小时,我们收效甚微,一共才挖了不到五栋被埋房屋,挖出来的全是尸体,没有一具有活气的,大家都寒心了。

    我趁休息时间去找老枪,他正拿一把大铁钎在撬水泥墙,撬了几下都没动静,见我过来了,他招了招手,我忙过去帮他掰铁钎,一瞟眼看到小马在不远处铲泥水。

    石墙被撬开,老枪直起身擦了擦汗水。我趁机道:“老枪,这么下去不是办法,要赶紧向上级汇报情况,请求支援才是。”

    老枪点点头,“马上就安排人发报,这么大个村子,再来两个连也要清理一个星期啊。”

    我心里顿时一片雪亮:老枪在诓我呢!他明明已经让小马向上级汇报了,偏偏装作没这回事,看来果然问题很大。我们是在一起出生入死的战友,就算执行特殊任务,他是负责人,我也是个副手啊,他可以不透露消息给战士们,我作为半个领导多少也要知道一点才是,他凭什么还诓我?

    我越想越火,意味深长地看了老枪一眼,老枪装没看到,扭过头去让小马发电报去。小马背上装备,溜到村角去了。

    我心里暗骂:“老枪来当兵可惜了,‘奥斯卡’少了一位中国影帝啊。”

    我们一直干到午夜,大家又饿又困,包括那些山民都支撑不住了,于是大家就找了一处安全地方休息。我浑身湿透了,身上酸疼得不行,仿佛被人狠揍了一顿,找了一处干的地方躺下就睡着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突然有人把我推醒,我一看,是毛三,其他人也都被叫醒了,一个个睡眼惺忪的。

    我问毛三:“怎么回事?天还没亮呢!”

    毛三小声在我耳边道:“班副,立刻撤离,老枪下的命令。”他瞟一眼不远处正在沉睡的一伙儿山民,道:“不许声张,要偷偷走,千万不能惊醒那帮山民。”

    我还没清醒的头脑越发迷糊了,“咱们偷偷开溜?这算什么事啊,我军还没这先例呢!不战而逃向来是我深恶痛绝的,要走你们走,我要留下来。”

    毛三无奈地看着我,说:“班副,你要清楚,咱们是在执行秘密任务,不是在救灾。”

    我彻底怒了,差点叫起来,“什么任务!明明就是救灾,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受到损害,当兵的不去帮他们,我们算哪门子兵啊!要走你们跟老枪走,我一个人留下来等支援部队。”

    毛三吓得拼命向我摆手,示意我小声点。这时,老枪从黑暗中走过来,他一挥手,两名战士不由分说架着我,毛三捂住我的嘴,很快就把我拖出了村子。

    山民们睡得太沉了,没有人发觉我们的异动,我们按原路返回,一直走到遇到山民们的地方才停下来。

    我瞪着老枪,怒道:“老枪,你给我说清楚,为什么在关键时候要逃,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老枪冷静地看着我,说:“我如果让弟兄们在村子里睡到天亮,一个人都不会活着出来,你知道吗?”

    老枪盯我的眼神冷冷的,让我背后一阵发凉,我强撑着,“吓唬谁呢!他们就是一帮普通的山民,遭了灾害,急等着咱们去挖他们的亲人出来,就这么简单,你当他们是鬼呢?”

    老枪道:“我已经向上级确认过,整座山区都被搜查过,活人早就迁移下去了,山区里根本就没村子,没活人。”

    “你……”

    我不知道说什么才好,那帮山民活生生地站在我们面前,我握过他们的手,是暖的,我看见他们号啕大哭的样子,让人心酸,他们一口乡音表明,他们就是这里的土著山民。这一切都在证明,我们遇到的是活人,而不是鬼。可是,老枪的一番话,却让我打心底冷了起来,那种阴森森的感觉在这漆黑的雨夜里,显得格外吓人,其他战士们的脸上,都是一片苍白。

    我道:“肯定是上级信息有误,这么大的山区,能一下子搜索完全吗?”

    老枪懒得和我废话,一挥手,那两个战士又架着我一直走到停车的地方,他们把我塞进车里,小高驱动汽车,我们顺着山路摇摇晃晃就下去了。

    勇士越野车开了一会儿,我们又在老枪的命令下上了另一条僻静小路,我们又走了一段不短的路程,突然前面山林里一束光柱朝我们射来,刺得我眼前一片空白。

    林子里有人喝道:“谁?”

    老枪报了番号和暗号,里面就走出来一个军官,级别比我们高一点。老枪与他互敬军礼,他领着我们进了林子。进去之后,我才发现今天脑子的确有点不够用,任我们想象力再丰富一百倍,也难以想象这座原本空旷的林子里,居然是这样一幅光景。

    那林子里搭满了军用帐篷,在密林四周埋伏了无数暗哨,我一抬眼就可以看到黑洞洞的枪口,帐篷帘子下面透着灯光,里面隐隐传出说话的声音。我甚至还看到不少重型武器—轻重型火炮、火箭炮、高炮、加农炮都隐藏在林子里,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肾上腺素持续分泌,我甚至紧张得有点发抖了。

    我跟着战友机械地朝前走,心里不停地在问自己:“他们在干什么,他们要做什么,要打仗了吗,我们的敌人是谁?”

    我越想越懵,甚至想拦下老枪和那名军官问清楚。难道那帮山民就是我们的敌人,就是他们让我们扛出这么重型的火力配置?是我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军官带我们走到一座帐篷面前,他钻了进去,过了不到一分钟就出来了,示意我们进去,他自己去了密林里。

    我满腹狐疑,跟在老枪屁股后面进去,我才进帘子后,就听到老枪吧嗒一个敬礼,叫道:“首长好!”

    我心里一紧,抬眼看到圆桌前站着几个老头,清一色的将军衔,我们师长正冲我们点头,“辛苦了!”

    像我们这种“小虾米”,能得到师长接见,放到古代,那是“承主隆恩”了,心里又是震惊又是害怕。回想起刚才那一幕,心里更加没谱起来。

    师长指着那几位将军,道:“这几位都是上级派来指导我们工作的首长,我们一定要确保这次任务完满完成,一定要不负上级期望。”

    我相信我们班这群战士里,除了老枪,其他人都和我一样,听了师长的一番话之后,脑子里肯定是一团糨糊。

    师长看了我们一眼,“怎么样,有信心吗?”

    我们齐声答道:“保证完成任务,请首长放心。”

    师长满意地点点头,但是脸上还是绷得紧紧的,大首长独有的大将风范也没法掩饰他内心的紧张,我等小兵小将,此刻心里怎么能不乱?

    师长接了个电话,听了一分钟左右只说了三个字:“知道了。”然后就挂了电话。他指了指桌子中央的沙盘,在一处位置上点了点,说:“你们刚才的位置,已经被我军锁定。”我这才注意到整幅沙盘,就是我们所处的这座无名山,师长刚才指的位置,正是被泥石流夷平的那个村子,我心里乱成一片,想破脑袋也没办法理清思路。听师长的意思,我军的目标,就是这个村子,太不可思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