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头蹲在地上找着什么,突然说:“赵老板,这里有块铁皮!”

    我急忙走过去,看到猪头扒开泥泞的焦土,从泥土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铁皮,我眼睛猛地一跳,大叫道:“别碰它—”

    猪头吓了一跳,反而双臂环抱护着铁皮,好像生怕我抢了他的东西,嚷道:“老板,这玩意儿可是我发现的,先见先得,不许抢。”

    我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说:“谁跟你抢,那块铁皮不是什么宝贝,是弹片。你看看这周围为什么寸草不生,土地焦黑一片,这是生化武器的杰作。”

    猪头脸色一僵,像被蛇咬了似的跳起来,一直退到小六身边。小六说:“猪头你就是没脑子,一天到晚净想着捡大宝贝,走哪儿脸上都挂一个大字—贪,迟早要死在这字上面。”

    猪头刚才丢了面子,被小六一激火气全上来了,骂道:“我呸,小六你小子就装得跟什么似的,你不贪你出来做偷儿干吗?”

    小六道:“就算我是偷儿我也是侠偷,专门劫富济贫,换古代,那也是万人敬仰的一代大侠。”

    猪头道:“你连三岁小孩的压岁钱都偷过,还侠偷?”

    我戴上手套,用镊子夹起那块乌黑的铁皮,铁皮受爆破力的影响,连卷了几道,虽然裸露在外面,经历了几十年风雨洗刷,却没有锈蚀。我猜可能爆炸时一些化学物质被高温镀在铁皮上,起到防锈效果,同时也说明,这些物质化学毒素很难降解,我们必须特别小心。

    我把铁皮放进一只密封的塑料袋里,又小心地放进背包。作为一名曾经的专业防化部队军官,我冷静而小心,同时告诫其他人都戴上皮手套,不要用裸露部位接触这里的任何一件东西。

    我心里很清楚,这里曾经遭到过日军生化炮弹的轰炸,当年日军轰炸无人山区的主要位置,恐怕就是这里。

    同时,我又想起周解放跟我说的那番话,三年前那场战役,他的军直防化部队在无人山区发现的化学污染区,是不是就是这里?

    我内心迫切地感觉到,我距离三年前的那场恐怖战役,似乎越来越近了。那种如芒在背的恐惧,在我身上一点一点地发酵,冥冥之中似乎是有注定,我被上级送到军直防化部队特训的目的,渐渐有了苗头。

    第七章 基地

    山谷里又炸响几声闷雷,雷声从山谷这头席卷到那头,整个山谷发出撕裂的声音,仿佛上面陡峭的山壁都要被雷声震塌下来。雷声过后,暴雨又大了起来,我耳边都是雷雨声,雨衣帽檐下面像挂了一层水帘。

    牛小跳突然大叫一声:“快跑,山洪要来了—”

    我心里一紧,就看见牛小跳跟猴子似的,在前面上蹿下跳,一溜烟朝山谷深处跑去了。猪头在后面大叫:“小子,等等我们,你带的哪门子路啊,有带路的先撒丫子跑的吗?”

    猪头边骂边跟着牛小跳跑,我和小六也不敢落后,使出吃奶的力气,穿过重重雨幕朝牛小跳消失的山谷深处跑去。

    山谷深处的黑暗更为浓重,在大雨中我们的照明设备能照到的距离非常有限,猪头在距我不到五米的地方,我却只能看到他的一个影子,牛小跳则完全消失无踪。我担心牛小跳跑太快把我们弄丢了,我们三人人生地不熟的,前途未知,后路又被山峰封死,那就麻烦了,就在后面大声喊:“牛小跳—牛小跳—”

    叫了几声,我的声音被雷雨声压着,传不到多远,也没听到牛小跳的回话。我心知要糟,牛小跳这小子一听雷声这么大就跟被蜂蜇了似的,撒丫子就跑,太奇怪了。就算山洪要来了,总得有个动静,我们周遭还平静得很,他不至于反应这么大。

    这时,猪头的声音传过来:“别喊了,那小子早就不见了,跟撞鬼了一样。”

    猪头的话让我心里一沉,牛小跳动作快,猪头反应也不慢,他们几乎是同时朝前跑的,以猪头的速度,怎么一眨眼就把牛小跳给跟丢了?

    猪头又叫起来:“哎呀,前面怎么这么多树?有个大林子。”

    我追上去,一道电光划破漆黑夜空,山谷的狰狞面目再次被撕开,我看到我们三人站在一座半山坡上,山坡下面是一片非常开阔的密林。林子里的树木都是有几百上千年的古木,一棵棵几十米甚至上百米高,树干粗得吓人,浓密的枝叶把整个林子都裹了起来。我看到密林后面是一重一重的山峦,已经看不到万仞高的山壁,心里琢磨着:是不是已经出了山谷了?

    我正为眼前这片意外出现的密林费解,小六突然叫道:“完了,山洪来了!”

    突然,“轰隆隆”,山体崩塌的声音震得我耳膜发烫,我扭头朝后一看,闪电的白光还没散去,我们身后的山谷两壁上滚下来无数断木泥水,磨盘大小的石头雨点一样从山顶上飞冲下来,浑浊的泥石流飞泻而下,倒灌进山谷。

    我倒吸一口冷气,和猪头、小六飞快冲下山坡,朝密林方向奔去,电光消失的时候我冲身后望了一眼,一块大如肥牛的石头滚落到我们刚才站立的地方,我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了似的,久久难以平复。

    我们深一脚浅一脚跑了二十多分钟,在这二十分钟里,我的耳朵完全丧失听力,像有两团火在烧,脑子里全是泥石流飞泻充塞山谷的画面,我的心里一阵阵的发悸。我当兵这几年来,见过的大场面不少,但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恐怖的自然灾害。

    如果刚才我们跑慢半步,现在肯定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我不由得想起进山之前,牛小跳脸上的可怕表情,他宁愿让猪头拿脚踹,也绝不答应带我们进来的确是有原因的。

    我们进了密林,趴在最近的一棵大树根上喘气,空中的雷暴并没见小,我们却松了口气。刚才我们在山谷口俯瞰整个密林,这里地势开阔,泻进山谷里的泥石流距我们还有一段距离,我们跑到这里来算是安全了。

    猪头舌头伸得老长,不停地喘着气。小六缓过来后,指着猪头哈哈大笑道:“猪头,你看你这样多像咱们老家的土狗啊!”

    猪头气得跳起来大骂:“小六你这张贱嘴,大哥如今尸骨未寒死不见尸,你还笑得出来,你是不是妈生爹养出来的?”

    小六被噎住,半天才讪讪地说:“怪了,咱们横穿山谷,怎么没见到那架掉下来的飞机?”

    这个问题我也想到了,山谷往深处就是这片密林,96式陆战机钻进一线天一路滑翔,很有可能已经飞进了密林。密林这么大,一眼望去直贯远山,不知道边界到底在哪里,纵然范围极广,那架飞机目标大,也很容易找到。我们一路蹚水过来,也没有发现毛三的尸体,按理说他从悬崖上掉下去,落到山谷的可能性要大,难道我们一时疏忽,他已经被水冲走了?

    想到他因我而死,尸首埋身泥石流中,我心里一阵难受。

    猪头突然“嘘”了一声,低声道:“大家快看,活见鬼了,林子里怎么有灯光?”

    我吓了一跳,抬头朝林子深处看,黑幽幽的密林深处,好像确实亮着一团光。那光非常朦胧,不刻意去看,很难发现。密林里枝叶茂盛,雨水被挡在外面,我把手电筒朝光源那边照了照,手电光被黑洞洞的黑暗全吸了进去,照不到多远。

    小六立刻道:“那么远,就不会是牛小跳了。”

    我看着那团黄光,说:“这里很有问题,事情恐怕不是我们想的那么简单,我们小心一点。”

    猪头说:“牛小跳那小子肯定在林子里,这小子真是胆小,一眨眼工夫就没影了,咱们好好找找,找到了拖出来好生修理他一顿。”

    我给猪头和小六各递上一支烟,自己也抽上一口,说:“你们有没有想过,牛小跳失踪得很不正常?”

    猪头和小六交换一下眼色。我说:“这小子身手什么时候赶上猪头了?你们本来距离没多远,怎么一会儿工夫,他就没影了?”

    猪头咬着牙,狠狠道:“你是说,咱们都被那小山民给耍了?”

    我说:“自打进了这座山,就没发生过正常的事,牛小跳到底去了哪里,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一眨眼就不见了,我们也不知道。下面我们要小心一点,从山谷里退回去的后路是断了,咱们还要一起扶持走出深山呢。”

    猪头和小六都点了点头。

    我们把手电射距调短,猫着腰摸向那团幽光。这座密林终年杳无人迹,林子里千年老树随处可见,一抬头都看不到树冠在哪里,林子里树枝藤条盘根错节,非常难走。林子地面上覆盖了厚厚一层树叶,枯叶和新叶糅合在一起,落叶层下面地洞无数,稍不留意,人就很容易滑进地洞里,滋溜一下整个人就不见了,非常吓人。

    看这些老树的年纪,恐怕密林有上千年的历史还不止,是片活脱脱的原始丛林。

    我们走一段,听外面的雨声渐渐小了,林子里出现了淡淡的雾气,我怕有瘴气,让猪头和小六都戴上防毒面罩。雷暴过去之后,森林里非常安静,除了耳边啪嗒啪嗒滴水的声音,就是我们踩在树叶上的声音,树藤和枯枝在黑暗里面目狰狞,远处那一团光幽幽暗暗,很不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