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怕猪头有闪失,也急忙攀上绳子,这么低的高度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两臂用力,很快爬上窟窿,劲风吹得我睁不开眼睛。猪头从外面拖着我的臂膀,把我拉出去。我拿手电筒一照,看到周遭密密麻麻垂下来的树枝树叶被狂风刮得状如疯魔,掀起一阵阵的树涛,一浪胜过一浪,我身边没有支撑的东西,在大风中站得踉踉跄跄的,心里更加没底。

    小六被猪头拖出来,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天啊,房顶上怎么这么大!”

    这句话提醒了我,我扭头朝后面看,小六打着手电筒左右乱照,我发现水泥房顶形似一座大广场,手电筒前后都照不到边际在哪里,我们站的位置正是房子的边沿。

    我们朝着水泥房顶中间走,走了两百米才走到估计的中心位置,房顶中心有一只半径奇大的黑白太极图,我们走过来的方向对应着阴面,与之相对的是太极阳面。

    这张无端出现的太极图让我们很是诧异,也让水泥房子变得更加神秘。从房顶面积推测,我们在下面发现的那一排房子显然不可能有这么庞大的面积,密林里应该有一个楼群那么大的水泥房子,他们的房顶被连接起来,才有这么可观的面积。

    我们站在太极图中央,迎着肆虐的狂风面面相觑,半空中飘下来的飞机马达声依旧清晰得像在耳边,我们却没办法判断飞机到底在哪里。

    小六说:“要不我们还是从窟窿下去吧,这么大片的房子,肯定藏满秘密,在下面我们可能会发现线索。”

    我也在考虑这个问题,眼下飞机影子都没看到,空闻马达轰鸣的声音,我们身处无处躲避的荒僻之地,如果飞机再投下几颗炸弹,我们连藏身的地方都没有,无异于自杀。

    猪头突然嚷嚷道:“快看,飞机来了!”

    我顺着猪头指的方向,看到远处树冠后面,有一团团红光正朝这边靠近,那红光很像是飞机上的指示灯光。

    这一发现把我吓了一大跳,猪头举着手电筒踮着脚尖朝红光处照射,我急忙夺过他的手电筒大叫道:“你不想活了,你这是在给轰炸机指明投弹目标你知不知道?”

    我招呼他们趴在地上,关上所有照明工具,看那一团团红光在密林深处若隐若现朝房顶上缓缓移动,我的心跳简直快到了极点。进山谷时那架飞过一线天的抗日战争时期96式日军陆战机的影子在我脑子里反复徘徊,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按照常识来说,那架淘汰半个世纪的飞机在这种地方是不可能出现的。

    我趴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猪头卸下背包在那里捣鼓来捣鼓去,小六道:“猪头,动静小点,小心被对方的飞机发现了。”

    猪头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咱们都把日本人赶走多少年了,怎么还阴魂不散?我们要想办法把这些飞机给搞下来。”

    小六奇道:“怎么搞?”

    猪头得意地说:“枪,我在找老赵从日本飞机上弄下来的那把毛瑟手枪。”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我心里也是一阵难过,我的兄弟毛三就是被那把枪给弄得失足坠下山崖的。

    猪头突然叫道:“找到了!”

    他从背包里掏出手枪,在手里把玩了一下递给我,说:“老赵,咱们三个就你是当兵的出身,枪法好,这些飞机就由你来打。”

    我接过手枪,把子弹推上膛,那一团团的红光越过密林,出现在水泥屋顶边缘,我一下子看清楚了—那一团团红光根本不是飞机,而是像火一样的东西,它们簇拥在一起,排布非常密集。

    看清楚真相,我心里很是奇怪,虽然红光距离我还有一段距离,中间还有树枝乱叶挡着,但以我的经验来看,那些缓缓移动的红光,肯定不会是飞机上有的,而且飞机不可能飞到距屋顶这么低的高度,这种高度纯粹是自杀行为。

    猪头和小六也被吓到了,猪头嚷道:“怎么不是飞机?”

    我的判断也被彻底颠覆了:既然不是飞机,那它怎么会发出飞机马达的轰鸣声呢?

    猪头道:“管不了那么多了,我先用手电筒照照它们是什么玩意儿。”

    还没等我阻止,猪头就举起打开的手电筒,一束强光光柱刺透夜空,手电光下的密林边缘,一只庞大的黑影突然冲了过来,我的心简直要跳到嗓子眼了,没错,那是一架日军96式陆战轰炸机。

    那架飞机飞过树冠,像一只奇大无比的怪鸟一般穿过树丛,缓缓滑上水泥房顶,朝我们冲过来。手电光下的陆战机格外的真实,它张开的机翼,残破的机身,还有正在转动的螺旋桨,无一不让我心里害怕。

    猪头大叫道:“真—真是那架鬼飞机!”

    我吓得双脚打颤,眼看着飞机以很快的速度正朝我们冲过来,一时之间没了主意。猪头叫道:“还愣着干什么,快跑啊!”

    说罢,这厮扭头就向后跑,我醒过神来,托起小六,两人紧紧跟在猪头后面逆着山风朝后奔跑。

    眼前的情境就跟三年前一样,如果不是我亲眼所见,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相信这个事实。那架抗日战争时期的日军飞机,不但能飞起来,还在我面前降落,它身上的夜灯,就如同鬼火一样幽暗不真实,可是这架飞机却是如此真实地摆在我面前。

    我听到飞机滑行过程中与地面摩擦发出的刺耳声音,又听到机身铁架崩断的声音,这个时候我正使出吃奶的力气一路飞奔,也没时间扭头去看飞机到底怎样了。逃命的时候,我才真正发现,水泥房顶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大,我们越向前跑越有一种无边无际的感觉。

    正跑着,猪头突然叫道:“啊,那边也有飞机!”

    我抬眼看去,在距我们五十多米的地方,果然停了两架老式飞机,表面上残破不堪。

    我扭头朝后面看,只见一团团红光悬浮在半空中,正朝我们这边移动,幽幽的就像鬼火一般。

    我们见后面的飞机停了,就停了下来,蹲在地上呼哧呼哧喘气。猪头打着手电筒去照那些悬在半空中的红光,大片红光群像一座立方体,正缓缓移动,在这幽暗的夜里看起来格外恐怖。

    猪头突然惊叫一声:“啊!”

    小六道:“怎么了?”

    猪头说:“你们都看看,那红光好像是火球,火球里还裹着虫子,最前面那一排火球,有东西在里面蠕动。”

    猪头把手电光聚在一起,一束光柱照在最前排的火球上,由于距离的原因,我们看火球还是显得十分朦胧,很难看清楚火球里面的东西。猪头打小做偷儿,在江湖中练得一双好眼力,所以一眼就看出玄机。

    小六说:“猪头,是不是你眼花了?火球里怎么会有虫子,早烧死了。”

    猪头十分坚定地表态说:“小六,我猪头这双眼睛你还信不过?要是看花了眼,你把我活剥了清蒸了,我都没话说。绝对没看错,千真万确。”

    尽管我相信猪头的眼力,但心里仍然狐疑不定,虫子趋火不假,不过飞蛾扑火都是自取灭亡,这些裹在火球里的东西,如果真是虫子的话,怎么能不惧烈火高温?

    猪头说:“究竟是不是虫子,我们可以试一试,一试就知真假。”

    我们都奇怪地看着猪头,猪头抹一把肥脸,瞅瞅我说:“老赵,你枪法好,这么远距离,能不能打中?”

    我知道猪头的意思,但这么黑的地方,山风又大,我还真没多大把握打中。那鬼火离奇吓人,我们也不敢贸然靠近,用枪惊扰它们是目前唯一比较安全的办法。我选了一个风量比较小的角度,等火球再近了一些,端起毛瑟手枪连开两枪,枪声过后,当头那火球往下一沉,被击中了。

    我心中一喜,猪头大叫:“好枪法,真是百发百中、百步穿杨的好手艺。”

    那火球掉到地上就裂开了,变成许多小团的火球散落在地上。我心里暗想,看样子这玩意儿的确就是火球,但让人闹不明白的是,火球怎么能满天乱飞?

    我瞅着满地的小火团发愣,小火团的火光忽强忽弱,忽然之间,它们一个个又平地飞了起来,奔着我们的方向,像箭一样射了过来。一眨眼的工夫,距离我们就不到五十米了,我这下看得很清楚,那忽明忽灭的火光前面是一颗颗拇指粗细的虫头,果然是虫子。

    那一团虫子数量很多,簇拥着就到了我面前,我不知道这些东西到底什么来头,不敢跟它们硬碰,一边闪躲一边挥舞着背包去挡。猪头把一柄折叠砍刀舞成一团风,打掉不少虫子,我和小六趁机往后躲,边躲边甩动背包。

    我打飞一片虫子,发现它们背后的“火”只是一块会发光的软体,心里放心不少。然而,可怕的是,那虫子牙齿十分锋利,我的背包尼龙布被撞上背包的虫子撕开好几块,一碰就是一道大口子。

    房顶上太过空旷,没有任何可以遮挡的地方,我们消灭了这一小团虫子,额头上就冒了汗,猪头甩动着他的折叠砍刀说:“真是凶险,幸亏我练就了一身好刀法,能将钢刀舞成一顶钢罩,否则挂彩就挂大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