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一定要说最像的地方,大概还是两个人眼尾迤逦的妖异的绿色吧。

    宗衍这么想着, 内心终于有了点面前这位不仅是不折不扣的邪神,还是他兄长的实感。

    “没关系, 不碍事。”

    克苏鲁犹豫了一下,十分不自然的伸出手去,摸了摸对方的头顶。

    宗衍这具身体已经有一米八了,但对方比他还要高半个头,目测是一米九开外,相当魁梧。

    宗衍盯着对方身体上轮廓优美,一看就蕴含着恐怖力量的肌肉,内心觉得这位邪神的审美还是很不错的,十分有男子的阳刚气概。

    然后在对方伸手过来的时候,他下意识在掌心上蹭了蹭。

    宗衍:......

    身体比内心先一步做出反应是什么情况?

    正在此时,克苏鲁忽然皱了皱眉。

    下一刻,宗衍就感觉那双有力的臂膀还过他的肩膀周围,继而就有轻薄的织物覆盖上他的身体。

    他低头一看,自己身上已经披上了一件深灰色的长袍,上面还绣着一圈一圈繁杂诡秘的金色花纹,袖口缀着叮叮当当的饰品。

    邪神正低下头去,有些笨手笨脚的给他系好腰带,然后满意的审视了一眼自己的作品。

    墨绿色长发的少年微微仰起头来看 ,暗金色的眼瞳里倒映着 的模样,像是把夜空里的星星揉碎了洒下来,闪闪发亮。

    不知为何,拉莱耶之主有些喉头发紧。

    邪神可不重视亲缘关系,亲缘关系对 们来说约等于无,死敌就是死敌,绝对不可能因为亲缘关系而手下留情,例如克苏鲁和 的兄弟哈斯塔,这两人就是死对头,见面开掐,你死我活的那种。

    就连宇宙之主阿撒托斯和 的那些不省心的儿子们,也不过是单纯的君臣关系。

    没错,用君臣关系来约束邪神都比用亲缘关系来约束要靠谱。至少 们很愿意臣服于比自己强大的存在,不然阿撒托斯也不会成为外神们的统领。

    但面前这位少年不同。

    这是 的半/身,并非是兄弟或双面神。换而言之, 们本就该是同一位神。

    邪神再难以理解,总不会丧心病狂到自己朝着自己下手。就像奈亚拉托提普有那么多个分/身,也不会无聊到让分/身和分/身自相残杀的地步。

    所以......对于吾而言,这是独属于,完全可以信任,独一无二的存在。

    邪神是没有感情的,但这种感觉也足够新奇。

    克苏鲁伸出手去,下意识抚摸到了少年的耳根,将他那一头墨绿色的长发别到耳后。

    邪神的手指很粗糙,上面满是老茧,刮在宗衍脸上的时候会有酥酥麻麻的感觉。

    “走吧。”

    他忽然一把抓住少年的手腕,朝着水里一头扎了下去。

    宗衍:“!!!”

    他在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头就已经淹没到了水里。

    宗衍愣了一下,过了好一会才发现自己现在不用呼吸了。而且环绕在他周身的水都十分温顺雀跃,只要宗衍想,他随时随地可以调动它们。

    不用呼吸了......这种感觉还挺奇妙,但是他作为一个习惯了十七年呼吸的人类,忽然一下没有呼吸了,还会下意识抽抽鼻子。

    那么问题来了,邪神只是有个人类壳子,自然是没有肺的,所以刚才那一下子什么反应都没有。

    宗衍现在才有心情思考,他放任自己的身体跟着克苏鲁朝水下潜去,一边飞速在脑子里打转。

    他明明就是死了,所以现在到底是一个什么情况?

    宗衍苦思冥想,在思维掠过某个片段的时候悚然一惊。

    当初在虚空中和莫尔迪基安战斗的时候,宗衍意识到了格赫罗斯将要降临。

    一位外神本体逼近银河系,身为地球的太阳神,阿波罗自然能够有预感,他的眼前顷刻间就浮现出山川倒塌,大地轰鸣,火山爆发的末日景象。

    他能够感到那种压迫感如同密密麻麻的虫子一般爬上了自己的身躯,带着战栗和胁迫感。无疑,格赫罗斯即将降临。事情的发展已经超出了宗衍最坏的预计。

    于是宗衍当机立断,将手伸入流光溢彩的空间裂缝内,想要拿出阿撒托斯的卡。

    但是当时的情况太过紧急,宗衍下意识把卡拿出来后就捏碎,结果面前却散落了一堆深绿色的,泛着不详妖异光芒的晶体。他那时候还愣了一下,只是形势所迫,实在来不及多想。

    情急之下,他再次抽卡,这才变身成了阿撒托斯。

    那么问题来了,那张深绿色的卡片,到底是什么呢?

    宗衍下意识将手背到身后,想要偷偷摸摸伸进空间裂缝里去,最好是把那张卡给抽出来。

    他现在已经有了猜测了,也许就是那张深绿色的卡,才是造成他如今情况的罪魁祸首。

    那肯定是一张日抛型人设卡!如果没有猜错的话,那张卡很有可能就是和克苏鲁有关的人设卡,也许是克苏鲁这个邪神不同于云中君和太阳神,而是切切实实的存在的邪神,所以才造成了如今这个什么半身的情况。

    他这么想着,手指却在空中摸了个空。

    宗衍愣了一下,下意识低头去看。

    “怎么了?”

    在这短短的片刻,他们已经游到了黑暗溶洞的地底。

    地底下有一个巨大的祭坛,用不知名的岩石垒成,上面绘满了闪闪发光的深绿色符文,也正是这些光亮把整个溶洞内的海域尽数染成了诡异的蔬菜汁颜色。

    引着邪神的视线,宗衍下意识摇了摇头,“没事。”

    但是他垂在身侧的指尖开始微微颤抖。

    从虚空中抽卡是宗衍的超能力是他从小到大,一直拥有的,仿佛与生具备的能力。不管宗衍在哪里使用,随时随地使用,即使是san值为负的时候,也能够十分简单的打开那个流光溢彩的,独属于自己的空间。

    可是现在......

    宗衍有了些久违的茫然。

    他无师自通会了邪神的话语,发色和眸色也改变,就连脸庞也没有特别像以前的模样,要是他以这副模样出现在王可鸣或者爱德华面前,他们肯定无法一眼认出自己来。

    诚然,这具身体内滚动着强大的力量,可皮肤下没有血液滚动的事实告诉他,他已经变成了邪神,变成了一位旧日支配者。

    这副模样的他无法参加高考,无法就读密大,更是直接划去了人类的身份。

    甚至宗衍现在还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失去那个自己与生俱来的超能力。

    他很茫然。

    在拯救世界的热血过后,宗衍也不过是一个未满十八岁的少年罢了。

    他一样会不知所措,会难过,也会恐惧。

    唯独不会后悔。

    唉,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在高考前找到解决方法,不然物理岂不是白补习了嘛?

    宗衍在内心里叹了一口气,正在此时,海底那些发着光的深绿色符咒光芒大作,诡异的阵法铺满了整个溶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