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拍了一次跳马车的戏,这一次角度算的很准,完美的落到垫子上再滚到路边,道具组准备好了糖浆袋,她艰难的扶着树站起来,导演喊卡,工作人员就赶快上来喂了她一大口糖浆,镜头继续,她一弯腰,一口血吐了出来,虚弱的靠着树喘了很久的气才睁开眼睛,踉踉跄跄的往山下走去。

    下一场就是男女主的初遇。

    唐诺一身血污,走几步就要歇一下,看上去没等下山就要气绝身亡的样子,但她硬是撑着没有晕过去,觉得自己快要晕的时候就咬破舌尖,血顺着她的嘴角流了下来。

    空荡荡的森林中,突然响起了一声轻轻的叹息声。

    她警觉地停下了脚步,厉声喝道:“谁!?”

    陆越喝完一声,嗓子被糖浆呛到了,她现在整个嘴里都是糖浆甜到发苦的味道,“血”应该是顺着下巴流下去了,脖子痒痒的,她撑着手里道具组准备的,唐诺捡来当拐杖的长树枝,横在自己身前,往声音出现的方向看过去。

    镜头里,陆越脸色苍白,唇角挂着艳艳的血迹,眼神剔透锋利,死死盯着前方,像只被困住的幼兽,已经展开了全身的尖刺,明明虚弱的要死,要不是她握着树枝的手在发抖,任谁来看,都不会将她当做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

    “就是这个感觉。”尹编剧眼睛亮亮的,“唐诺虽然身体弱,但她是很想活下去的,不然也不会忍受病痛这么多年,但眼下为了家人,她又可以视死如归,她身上有种永远不服输的韧劲,而且在家里装多了,她对装得若无其事这一点是得心应手的。”

    “嗯。”关元思赞同的点了点头,“有灵气。”

    多一分就装的太明显,少一分说服不了人。

    陆越展现的恰到好处。

    下一秒,她盯着的方向处走出来了一个人,来人一身玄色武袍,与层层叠叠的树影融为一体,他走到光与影的交界处,在唐诺警觉的目光下停住脚步,半明半昧的光影里,露出半张戴着面具的脸,声音磁性又好听,带着微微的、漫不经心的笑意:“快死了还这么凶?”

    作者有话要说:  陆越面对白心婕:“你到底脸红什么!”

    白心婕:“我看你脸红才跟着脸红的……”

    陆越:???你放屁!

    第62章

    宋南枝戴着半边面具, 刚好中和了他身上的冰冷之气,但其锋利的气势更胜,带着笑意的声音听不出半点勉强, 陆越一直以为他的冰块脸不可能改善了, 之前还有点担心他要怎么演出余听云亦正亦邪的气质, 现在她满脑子只有自己的尖叫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妈呀太帅了!为什么余听云这么帅!!!武林人士推举盟主看的是脸叭!

    结果她一发呆,忘词了。

    陆越:“……”美色误国,古人诚不欺我。

    陆越收敛心神, 认真的投入状态拍戏了。

    之后就是两人的交锋, 唐诺误以为余听云是劫匪帮凶, 余听云误以为她是什么不入流的杀手刺客,两个人各怀鬼胎,一番你来我往之后达成了一起上山救人的协议, 没想到在山上遇到了迷阵,不小心跌落山崖, 发现底下别有洞天。

    陆越提前喝了一口糖浆, 趴在宋南枝身上。

    场记板敲响, 唐诺幽幽转醒,还没起身就一口血吐了出来, “哇”地全喷在垫在底下的面具人身上, 她神色惊恐的颤抖着撑起身子, 既想离他远一点, 但四周白雾蒙蒙更加让人恐惧,更何况她没力气动了。

    面具人抬手推开她,站了起来。

    “卡——!”

    关导打开了他的大喇叭,声音极具穿透力:“宋南枝你是不是没吃饭!你现在怀疑她是刺客,要你命那种!你推开她的时候那么温柔干什么!?她又没真的吐血, 你推一下还能把她推死了吗?重来!”

    宋南枝:“……”

    陆越:“……”

    两人只好摆好姿势重来,这次宋南枝毫不留情的推开了陆越。

    唐诺往后跌坐在地上,痛苦的捂着胸口,嘴里刚才含着没吐完的半口血顺着唇角溢了出来,刚才还害怕的眼神收了起来,知道自己今天恐怕就要死在这个地方了,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恐惧散尽,只剩下无悲无喜的冷漠。

    余听云:“你……”

    宋南枝卡词了。

    “卡——!!”

    关元思愤怒的声音几乎要把现场干冰制造的烟雾吹飞:“宋南枝你的眼神不对!你引她上山就是为了试探她,现在她就算当场死了你心里也是没感觉的!把剧本给他背词!休息一下,调整好状态重来!”

    工作人员赶快上来帮陆越擦脸上的“血”,给宋南枝重新换没有被吐上血的备用服装,陆越一边用湿纸巾擦着嘴角的糖浆,一边任人整理她乱了的头发,不解的看着宋南枝:“之前你的戏几乎都是一次过的,今天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不是。”宋南枝看了她一眼,看到她脸上干干净净的,眼睛里依然是灵动的光彩,捏着剧本的手紧了紧,“状态不好,我调整一下。”

    陆越点点头,不打扰他了。

    她怕之前的情绪断了,也没和工作人员讲话,微微抬头静坐,所以没看到宋南枝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目光里有害怕、偏执和不甘心。

    那目光几乎是恶狠狠的,像是隐忍着无边的恐惧,他按住自己手腕上坠着一颗铃铛的手绳,压住了心底翻涌起来的差点又要重蹈覆辙的念头。

    最后一次了,他想,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宋南枝闭上眼睛,许久后睁开,对着导演那边抬了一下手:“我好了。”

    开拍继续,这次宋南枝没有再出错,顺利的过了。

    接下来就是遇到鬼医的戏份,这唱戏台词非常多,不过跟陆越没关系,她只是个柔柔弱弱的吐血工具。

    唐诺心底已经绝望,余听云推开她之后看都没有看她,环顾迷雾一周,突然听到前方传来了脚步身,他侧身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面不改色,全身却已经蓄势待发。

    一个人从迷雾中走了出来,饰演鬼医的演员登场了,他是中生代演员里的老戏骨了,光是走出来的一个姿势就让人能立刻想象到一个恃才傲物,满脑子只有医理的“研究怪人”形象。

    “鬼医”一身白衣,身材瘦削单薄,颇有点羽化登仙的仙人之感,他信步而来,根本不管盯着他的余听云,将手里提着的一团破布样的东西随手丢在地上,几步就闪到了唐诺面前,脸凑得极近,逼得唐诺仰着脖子往后缩,他却变本加厉伸手往她脸上摸来,唐诺忍无可忍,强撑着一口气拍开了他:“你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