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亚宁拖着行李挪进了卧铺车厢。一股尼龙丝袜和皮鞋混合发酵的酸臭味飘来,他皱了皱眉。

    这么晚了,只有这一趟车。他扭头轻咳了一声,闻到自己嘴里的酸菜味儿。

    何亚宁自嘲地笑笑,原来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用漱口水清洁了口腔,就着盥洗室漏水一般的水流抹了把脸。何亚宁坐在不知道上一位临幸者是谁的下铺,手机的荧光照亮他的脸。

    “老大,明天早上的开庭,九点半!”

    “老大,招聘信息已经发好了!”

    “老大,有个网红想找您做咨询,价格好谈,您看要不要接?”

    全部来自助理小姜。

    何亚宁皱了皱眉,这小姑娘哪都好,就是老爱用惊叹号,咋咋呼呼的,单看文字都觉得心惊肉跳。

    何亚宁查阅了一遍邮件,思忖半天,惜字如金地给助理回话。

    “知道了。”

    想了想,戴上耳机,点开下午助理给他发的短视频。

    穿着粉色小棉袄的小姑娘正低头写作业,小姜很耐心地哄小姑娘冲着手机说两句话,可惜被无情拒绝。

    视频很短,才十来秒,何亚宁看了几遍,觉得眼睛疼了,才依依不舍关上手机。

    对面中铺的家伙,在梦中仿佛被搅扰,哀哀地叫了一声,而后翻过身去,又开始一段漫长的酣眠。

    何亚宁和衣躺下,窗外朦胧的夜景一闪而过,很快模糊成一片。

    向杰来海市,已经两天了。

    汪洋的电话还是坚持不懈地关着机,微信也不回消息。向杰只好找了家快捷酒店住着,除了叫外卖瞎转悠,还一连投出了十几份简历。

    无一例外,石沉大海。

    当然,这也是预料之中。

    向杰将烟灰弹进午餐吃剩的泡面里,朱唇微启,吐出一缕青烟。他要能找到工作,就不必吃泡面了。

    大学期间一连挂了四门课,重修补考家常便饭,甚至还因此延毕了半年。平时课业糟蹋成这样,更别说司法考试。

    向杰眯着眼睛,看着镜子里胡子拉杂的自己。

    —那个时候他都干什么去了?

    —跟蒋芳谈恋爱来着。

    —不不,跟蒋芳无关。他是真的不喜欢这个专业。

    向杰盯着手机,有新邮件。他心头一跳,迅速点开。

    垃圾广告。

    靠。向杰把手机往床铺上一丢,整个人有气无力地瘫倒在椅子上。

    手上的香烟已经燃尽了,向杰被烫到,“嘶”地低叹一声,随手把烟头摁灭在尸体丛生的烟灰缸里。

    不至于吧?毕业那会儿他至少还找了个国企秘书的工作呢……虽然没干多久就给辞了。

    向杰看了一眼银行卡余额,再找不到工作,他就得夹着尾巴铩羽而归。

    向杰决定,再熬一熬。

    “主人,您有一通来电……主人,快接电话吧……”手机毫无预兆地响起,把向杰炸了起来。

    固定电话,来自海市。

    向杰皱了皱眉,感觉好像诈骗。

    “喂?”他还是接了电话。

    “是向杰先生吗?恭喜您通过了我们的简历筛选……”

    感觉还是很像诈骗。

    等、等等……

    向杰正准备挂电话,突然回过神来。

    “简历筛选?”他反问。

    “是的,昨天您给我们投了简历,”对方是个小姑娘,声音甜得像樱桃冰激凌,“请问您今天下午有空吗?我们将组织一次面试。”

    “有,有有有!!!”向杰乐得几乎要原地打滚了,“我非常有空!”

    天无绝人之路啊。

    向杰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了起来。去面试不能太邋遢,至少得洗个头刮个胡子,保持清爽。

    他一边哼着歌,一边扭着腰进了浴室,扯下一条浴巾,随手搭在玻璃把手上。

    “今天是个好日子……”向杰忍不住哼起来。

    兜头浇下的温水激得他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向杰伸手将开关往热水那儿拧。

    “心想的事儿都……”向杰唱了一半唱不下去了。他忘了问,这是家什么公司。